為守死志,我不顧小姐的勸阻,拿小桃紅的金釵在臉上狠狠劃了兩道。
小桃紅好:「倒小看你這個丫頭了,平日里不作聲響,竟這麼講義氣!」
我含淚拜別姑娘們,在天明之際奔逃出城。
南下,救國。
這兩件事在我心中橫跳。
渡長江,過天塹,我拼著一口氣,趕在北戎的馬蹄揚塵前到達了建鄴。
直至癱倒在江北軍營的大門前,我還在呢喃著那句話。
「救國,找薛將軍hellip;hellip;」
薛廷鈺恰好從營前路過,聽到有人議論,撥開人群找到了我。
那時的我,鞋已經爛了,腳板底是一層又一層的痂。
頭發為了防盜賊,被剪得很短,如蓬草。
唯獨死死護著懷里的東西,誰也不給。
他抿了抿,蹲了下來,給我遞了一壺水。
「我、我就是薛將軍hellip;hellip;」
03
我把一萬兩白銀一分不地遞給他時,薛延鈺怔住了。
「你這是hellip;hellip;」
我緩緩開口:「這是雙棲樓里的姑娘攢給你的。」
「雙棲樓?」
「是京城最大的花樓。」
我不顧他的阻擋,作遲緩地站了起來,看向雕花窗外。
窗外一派和樂之景,車來車往,人們肩踵。
年谷衍,民庶康樂mdash;mdash;江南是個好地方啊。
「薛將軍,聽說你是個好將軍。這些錢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你籌備軍備了,希你莫要辜負姑娘們的好意,來日一定要收復幽云,踏破燕地。」
「我明白的。只是hellip;hellip;」薛延鈺收下了錢,眼里漸漸迷茫,「錦書姑娘,你一介子,是如何越千里將這些錢帶來的呢?」
我知道他在顧念著什麼。
汴京到建鄴千里,有長江天險,有重山遮蔽。
有猛惡禽無數,更有流匪刁民百萬。
我一介子,不吃不喝也保不住手里的錢。
但是。
我朝他淡淡一笑:「薛將軍,凡事莫要看輕子。你覺得辦不的事,于我,拼盡全力也要辦到。
「我不是誰派來的,這錢也只是一群子砸鍋賣鐵儉省出來的。」
薛廷鈺愣住了,他不自地拉起了我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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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我該如何報恩呢?」
「若你想要報恩,就勿忘國恥,勿學昏君,恤萬民,嚴整軍紀。另外,莫要再讓罪臣之為了吧。」
他眼含熱淚,鄭重點頭:「某記住了。
「來日,定不忘姑娘所托。」
04
他忘沒忘我不知道。
但我,卻一直把小姐掛念在心里。
南北打仗,流言霏霏,有人說死了,也有人說活著。
直到去年,在汴京的探子帶回了一封信。
信上是小姐寫給我的家書。
說,一切都好。
還活著,姑娘們也都活著。
萬幸北戎人駐扎在京城便不再南下,而北戎親王恰好仰慕父親的才華,因而愿意善待。
小姐時不時提起父親的手稿,安一安親王的心,這些年也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在信的末尾,畫了一叢杜鵑。
我看到那幾朵杜鵑,眼淚便不自覺地落下來了。
帝春心托杜鵑。
在告訴我,亡國之恥,從未忘記。
后來的每一夜,我都會盯著杜鵑看了又看。
終有一日,大軍攻破京城。
我會風風地把我的小姐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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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破城前一日,薛廷鈺來找我畫圖。
我有一個本事,普天之下應當沒人能贏過mdash;mdash;我能原封不地畫出自己走過的路。
年時隨父母叢建鄴流亡至汴京,十八歲時南下逃奔。
這一來一回,足以將千里之的山川地形都記了個清楚。
當年我本離開江北軍,是薛延鈺勸我留下的。
他說:「你既然有這個本事,何必在外漂泊,留在江北軍豈不是更好?」
那時,他與同父異母的姐姐薛景春斗得正兇。
薛景春邊有一個能馴百的奇人,薛延鈺不服氣,收服我。
我仔細思忖了一下,又空回了趟祖地。
回去了才發現,曾經記憶中的矮房已化為了一頃碧波。
有個漁父在旁垂釣嘆氣:「人生百代無常事,海波尚變為桑田。」
我朝他凝眉拜過,回到軍中,便答應了薛延鈺的請求。
如今攻汴京,薛延鈺想求穩,自然再讓我畫一張圖,好不偏離路線。
我點頭答應,揮毫作墨時,忽然聽到他笑了下。
「我姐姐前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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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小姐?」我的腦中閃過一張笑容明朗的臉。
「嗯,姐夫說是難產而亡。」
我手抖了下,宣紙上染上一滴濃墨。
薛延鈺轉過頭來,定定地盯著我。
「錦書,如果我說,當年你找的薛將軍不是我,你會怎樣?」
「怎麼可能hellip;hellip;」我手中的筆重重落在地上,「小姐當年說的明明是建鄴薛將軍。」
「對,也不對。」薛延鈺搖了搖頭,「我薛家是武將世家,江北軍更是我父親一手建立的。
「但是,當年軍中最負盛名的,其實不是我,而是我姐姐薛景春。」
「薛大小姐。」我失神地著那滴濃墨,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明艷難言的臉。
薛景春,乃是薛大帥糟糠妻所生。傳聞離經叛道,不跪父母只跪天地。
與薛家人的關系都不大好,自親后從不走,因而我也沒怎麼見過。
不過。
那樣的子,見了一面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可竟也死于難產,世事難料,太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