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的是。」薛延鈺張地看著我,「如果當年我說了不是薛將軍,你還會幫我嗎?」
「不會。」我搖頭。
「這錢是小姐囑托的,我沒有資格置。
「明日見到小姐,我會親自向請罪。」
「至于薛大小姐……」我輕聲道,「來年秋天,我親自為磕頭賠罪。」
薛延鈺的眼里漸漸流出失。
「錦書,我本以為我們之間是……的。」
「多說無益。」我搖頭,掀起簾子走了出去,「明日就要攻城,將軍早些休息吧。」
那一夜,我輾轉反側。
后半夜時實在睡不著,披著裳起來看天。
卻見主帳大營里若有若無的竹樂聲,還有子的哦聲。
我哂笑了一聲,心里卻愈發冷了。
男子向來如此,明日攻城,今日還不忘樂。
轉瞬聽見泠泠琴聲,卻又想起了小姐。
不知如今汴京城又是什麼景,北戎人逃了,小姐們該怎麼辦?
一群弱子,能逃得了兵丁追捕嗎?
05
第二日,我小寐中,忽然聽見外面的聲。
急匆匆起來,隨手抓了個小兵,問外頭怎麼了。
小兵激道:「將軍昨夜燕飲,酒到酣全軍振,于是半夜便攻城了!」
「什麼?」我錯愕了,「昨夜便攻城了?」
「是的,錦書姑娘,您也快收拾收拾進城吧!將軍說了,誰得的人頭多,誰便能升發財!」
說罷,小兵再也顧不上我,急忙走了。
我沖到馬廄,隨手牽起一匹馬便隨著人流沖。
兵丁們已然紅了眼,氣勢如虹,滿口喊著:「殺——」
我裹挾在人流里,竟然像個不倫不類的怪。
汴京城里,烽火。
人的尸💀不要錢似的橫躺在地上,任馬兒踐踏,直至碾泥。
碩鼠也不怕人了,急切地啃食著地上了無生氣的軀。
漂泊如河,子的哭聲回在整個汴京城里。
「屠城!」
「屠城!」
嘶啞的口號聲匯聚,來自每一個急迫搶功的兵丁。
而真正的劊子手,是雙棲樓里志得意滿巡行的薛廷鈺。
「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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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了一的氣力,竭力鞭策下的馬兒快些。
它似乎聽懂了我的擔憂,繃,鼻子噴氣,像一道閃電。
然而,時間再快再快,也抵不過人心。
我快馬趕至雙棲樓時,沖天大火已焚燒了曾經的銷金窟。
小桃紅香肩半,渾都是印,見到我,朝我無力地笑笑。
「小……錦書,你終于來了。」
就要死了,卻像一張燃燒的金箔般越發絢麗。小桃紅巍巍出手指,指了下雙棲樓。
「你家小姐,在里面……等著,快……」
我流著淚為闔上臨死前瞪大的雙眼,解下披風沖進雙慶樓里。
卻還是慢了一步。
昔年歡聲笑語迎接賓客的前廳里,一橫梁,一白綾,斷送了我家小姐的命。
烏發孝,滿縞素,與八年前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腳底下的圓凳端端正正,就如同小姐這個人般。
若是我再早來一刻,一切也許不會如此。
可遲了,究竟是遲了。
門前傳來一聲輕笑。
薛廷鈺踢著一顆人頭進來了。
「錦書,我為你家小姐報仇了。」
他角含笑:「這北戎人明面上說是仰慕你家小姐,其實背地里亦沒威利。再加上又是北戎人,死不足惜。」
我滿帶恨意地盯著他:「薛延鈺,你為何要迫至此?」
「?我可沒有?」他聳肩,笑著道,「服侍過北戎人的子,最是低賤,死了為好。
「錦書,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干凈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小姐放了下來,抱在懷里,轉頭怒視著他。
「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你為何要屠城!你明明知道北戎撤軍之后,如今城多是無辜婦孺。」
「錦書,你冤枉我了。」薛延鈺頓了頓,「我屠城,只殺北戎人。」
我冷笑道:「可我分明見到你的副將親手殺了漢人。」
「北戎人的妻子兒子,當然也該死。」熊熊火焰中,把他的臉顯得愈發冷酷,「國破之際,他們居然和外敵攪和在一起,該死。
「那些雙棲樓的人也是,想必也是不貞,不如吊死了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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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抖。
腦海里是昔年姐妹們在一起笑鬧的場景。
轉瞬,又是小桃紅和素錦將包袱細裹了又裹的模樣。
們說:「位卑則足,但我們卻不覺得自己可恥。哪怕豁出這條命去,也要個清白人間。
「你、你明知道,那年缺軍糧,是們攢的錢……」
「那是他們應該的!再說了,青樓子的銀兩,我還不屑用。」他勾起了角,「拿到錢后,我請兄弟們在揚州花樓吃了十日流水席。」
我的心里幾乎在滴,眼淚已流干了,剩下的,幾乎是漚出來的悔恨。
「薛延鈺,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嗎?我不怕。」他笑道,「我是天命之人,大師親算了,縱然有些坎坷也無事。真正的無福之人,應當是我姐姐那樣的,薛家發達了卻又死了,真是可惜。」
說罷,他仰頭大笑出門去了。
我留在雙棲樓里,濃滾滾的煙霧將我籠罩。
我索著,把小姐脖子上的那白綾解了下來。
佛家說,因果回。
若有來世,我一定……
我將白綾纏在脖子上,似乎還能到小姐溫熱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