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與窒息來襲,我嗆出了一口鮮紅的。
若有來世,我一定不會重蹈覆轍!
06
悠悠轉眼,水波晃。
旁邊的船家擔心問道:「姑娘,你還好嗎?」
我愣了愣,看眼前的青草碧樹,十里秦淮。
「這是……到建鄴了?」
「正是。」白發蒼蒼的船家笑道,「你方才還說要去江北軍,怎麼打個盹便忘了?」
「江北軍……」
我搖頭:「老丈,方才是我記錯了,我不去江北軍,麻煩您送我去另一碼頭。」
……
薛府中,薛景春凝眉打量我。
「你是誰?」
一戰甲,墨發高束,明艷異常。
我俯一拜:「奴是汴京府人,特來尋將軍。」
「將軍?」搖頭,「父親早就將我從軍中革職了,如今只是閑散人士,稱不上將軍。」
「在建鄴百姓心中,您永遠是那個薛將軍。」
我頓了頓:「奴聽說您與軍中兵士同吃同住,戰時披甲,閑時養兵,鎮江之戰抬棺出征,斬倭寇十余萬。」
薛景春笑了:「你倒是打聽得清楚。」
我搖頭:「既已在其中吃過虧,便不再會犯錯了。」
「哦?」
「奴是汴京府人,家主曾是昭元三年落獄的沈相,我家小姐閨名沈瓔,如今正在京城最大的花樓里。」
我面不改,醞釀出的容卻似心底剜般。
「我家小姐與雙棲樓諸位姑娘死志報國,愿為汴京殉,小姐不愿逃,卻愿意放奴一條生路。讓我來汴京尋薛將軍投奔,我在路上打聽了許久,才知此『薛將軍』非彼『薛將軍』。」
「是啊。」薛景春冷笑了下,「如今的建鄴城中,都掛著我胞弟的名號,人人都哄著他,倒將他哄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只是……」看向我,「只是我如今有傷在,父親將我麾下軍隊解散,又要把我嫁給鎮江吳紹祖,以我之力,怕也是護不住你。」
我面不變:「當今天下局勢三分,世出英雄,將軍不想就一番偉業麼?」
我靜靜盯著猶疑沉思的側。
緩緩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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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是重來一世之人。」
<section id="article-truck">07
建鄴的行船上。
我曾仔細地思考自己手中可用的東西。
小姐和姑娘們的一萬兩白銀,這一世是絕對不能輕易給出去的。
就算是給,也一定是要仔細考察。
除去這個,好像便沒有什麼了。
可我是死去一次的人。
當時間回溯,先知者的記憶是最為寶貴的。
這是我最大的底牌,也是我拉攏別人的籌碼。
當今天下三分。
北戎南下,舊皇南逃,還有江南本土士族的勢力。
北戎不可信,貪生怕死的舊皇不可信。
如今,我能投誠的,只有江南本土的勢力。
薛延鈺這輩子是萬萬不能相信的,而鎮江吳氏的大公子也是與他一丘之貉。
算來算去,也只有薛景春可以投奔了。
其一,不會因為是子而輕視我。
其二,與薛延鈺有齟齬,會助我殺薛延鈺。
果不其然。
當我亮出底牌時,薛景春毫不猶豫同意了。
因病中,臉還有些蒼白。
狹長的眼卻黑亮如玉,燃起磅礴的野心。
「今日這番話,景春記在心里了。」
我朝點頭:「良禽擇木而棲,既遇良主,奴自然會盡心。」
「在我面前,便不必稱奴了。」薛景春一頓,「我麾下的姑娘,有胡姓,亦有外族,有家奴出,也有世家貴。但一律視之,從不以份高低論貴賤。
「你當你堂堂正正的名字,錦書。」
「好。」
我毫不猶豫點頭。
走出書房后,有一老者正在庭院中笑瞇瞇地盯著我。
我見他有些眼,愣了下。
他卻招呼我:「不認識我了,姑娘?」
我這才發現他是城時的船家。
我猶豫著不知怎麼稱呼,老者卻爽朗一笑:「吾伍七星,也是汴京城人,姑娘我老伍就好。」
伍七星,正是薛景春手下那個奇人。
傳聞他肩有七星胎記,能馴天下。
我朝他點頭:「伍老。」
伍七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既了小薛將軍的麾下,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不必拘束。」
他大笑著爽朗而去。
我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
良久,也不由帶出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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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定不會再如先前般。
08
薛景春接了我北上的建議。
不過,若想北上,須得奪權。
薛老將軍不良于行,常年昏沉,多年軍權一直都是由薛景春掌的。
而弟弟薛延鈺,雖然也年歲漸長,但仍青懵懂,不宜掌軍。
江北軍上上下下本都唯薛景春馬首是瞻。
誰知薛老將軍昏昏沉沉了十幾年,上個月忽然又不昏了。
老眼乍放,一邊說對不起薛景春死去的娘,一邊又說要給找個好人家。
鎮江吳氏是江南大姓,家中勢力強盛,只是大公子放浪形骸。
吳氏與薛氏聯姻,本來是薛延鈺要娶吳家小姐的。
在薛老將軍的老淚縱橫中,生生變了薛景春要嫁吳大公子。
而留下的軍權,卻「不得不」給了薛延鈺。
聽說這話時,連伍老都不由笑了。
「這薛老將軍,該糊涂的時候,倒不糊涂了,偏心都偏到胳肢窩了。」
是啊。
江北軍勢弱的時候,是薛景春削減開支,銳意改革。
又四談判,與強鄰結盟。
如今江北軍強盛,士氣正銳,便想起他那廢兒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