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氣,放在尋常百姓家,是咽不下的。
薛景春這樣的人,自然也咽不下。
如今明面上是革職在家,實際上每日卻仍有絡繹不絕的門客上薛府來。
反倒是薛延鈺的院子,依然是無人問津。
薛老將軍在后院里氣得直吐,三個溫香玉的丫頭都哄不住了。
這一步,上輩子我也是見識過的。
可惜我也是個傻子。
低谷時,是我給薛延鈺信心,勸他養好羽翼。
那時我一直掛念著小姐的話。
我以為,小姐認可的人,一定不會差到哪里去的。
誰知,最后竟然幫了個贗品。
這一世,我仍竭盡全力,不過這回輔佐的人卻變了。
當薛景春的娘子軍在我提供的報下橫掃江東水匪時,薛延鈺坐不住了。
他悄悄跑進我的院子來,扔下一塊水頭極好的玉佩。
09
玉佩上寫「永結同心」。
又雕著鴛鴦,芙蓉等圖案。
若是尋常姑娘,此時免不了春心萌。
畢竟薛小將軍家世極好,人又長得英俊秀,平時待下人也是和和氣氣。
這樣看著人品好的俊秀兒郎,在建鄴城里也是有不姑娘喜歡的。
可我看著那塊玉佩,只想笑。
薛延鈺當我瞎了不?
這玉佩上這麼濃的脂氣,又是這樣的樣式,一定是個姑娘給他的。
別的姑娘給他的,他再拿來勾我,想我給他做應。
這天下,哪里有這麼好的事?
我將玉佩收起來,不理。
隔幾日,香包、扇墜,卻又出現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我煩不勝煩,終于在一天夜里捉到了墻角的人。
他睜著大眼睛,頗有些無辜的模樣。
「你、你發現了?」
我不耐煩:「薛公子找我有事麼?」
薛延鈺溫地笑了笑:「那日從庭前經過,對姑娘一見驚鴻,難自勝,恐擾了姑娘。」
我笑了。
南逃時臉上的疤痕還未好,這一世又未主去尋藥膏。
對著這張臉,薛延鈺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真是小看了此人的心計。
「我是薛大小姐的門客,若與公子往過,怕是引人非議,公子請回吧。」
話中的不客氣讓薛延鈺皺了眉。
他的目中有疑。
也許,在脂堆里無往不利的薛小公子,從未聽過這般冷的回答。
可我厭煩了這人的假面,毫不留地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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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關門,他還喊道:「錦書,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般吵鬧,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不過幾天,此事便傳到了薛景春的耳朵里。
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我這個弟弟,心計倒不淺。」
我正給磨墨:「怎麼說?」
薛景春在看兵書,搖搖頭解釋道:「這樣一件事傳出來,若是一般主將,怕是會對麾下人起猜忌,將來便有了嫌隙。若是真是有用之人,這般便是遠賢臣。
「此計不,也會在心底種下懷疑的種子,將來便裂變出來。」
我笑了:「那麼將軍該猜忌我了。」
「你我不一樣。」薛景春搖頭。
「你我,都是子,亦有矢志報國之心。我知你心之所向,你亦知我一抱負。我們不似男子般總要爭個高低,說實話,即便此時我們位置顛倒過來,我也毫無芥。」
角牽起淡淡的微笑:「只有我這個弟弟,表面看著純良,實際卻是個蔫壞的。
「偏偏又蠢,都以為別人跟他似的。」
了,才發現薛景春竟也是個毒舌的。
我忍不住笑了,附在耳邊。
「既然如此,我有一計hellip;hellip;」
聽著,的眼睛逐漸亮了:「這個計謀好!」
10
薛延鈺第五次來找我時。
我沒立刻趕他走。
他大喜,自以為我終于被他化了。
我朝他笑笑:「今夜要下雨,我的花還在外頭,勞煩薛公子幫我搬回來。」
原來只是搬花。
薛延鈺大失所,不過旋即又振作起來了,真的開始一盆盆搬花。
恰逢大雨,他一邊遮頭一邊搬花,狼狽異常。
我在廊下看了看,將放在博古架上的紙片往里推了推。
進了書房,有一面西洋鏡正可以觀察到博古架。
魚兒果然上鉤。
見我不在,薛延鈺躡手躡腳干了手上的水汽,拿起紙片看了起來。
多日來我在院子里運氣,他自然知道我有在外間畫圖的習慣。
而為他開門時,往往隨手把紙片放在博古架上。
薛延鈺急不可耐地將紙片拓走。
而我在書房里悠悠喝茶,笑了下。
伍老說得沒錯,他這人疑心病重,非得點苦才能相信。
若不是搬那麼多花暈頭轉向的,想必一時半會也不會相信呢。
那紙片上,繪著的是錯誤的水匪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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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鈺得了圖,果然好幾日沒來煩我。
對外,只是放出消息。
說是那一日幫我搬花而得了傷寒。
為此,薛景春還雷聲大雨點小地當眾責罰了我。
實際上,我們都知道,薛延鈺正私底下練得熱火朝天呢。
薛老將軍說了,江東最大的水匪禍已久,誰若為民剿匪,便掌江北軍。
實際上,他只撥給薛景春最的軍糧和人馬。
反而將私人多年的財庫都給了薛延鈺。
養軍隊耗錢。
養一支不燒殺搶掠、不搶不爭的軍隊更是耗錢。
薛景春手底下的娘子軍軍紀森嚴,從不擄掠搶劫,因而軍費上也就捉襟見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