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酈川，二十萬狄越軍及時掉頭，沖向朝廷軍，傷亡恐怕不止十萬。」
「但能盡快平狄越大軍，還解酈川之困境！」
袁幕恍然大悟。
「虧我還虛心請教，以為是溫大人有何高招？原來是死道友不死貧道這一招啊！」
溫奪愣了：「你這說的是什麼？」
袁幕上前三步，牢牢盯著他的眼睛，猛然拔高聲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死你酈川軍就是大大的不行，死朝廷軍你就拍手稱快！不是嗎？」
他的言辭頓時變得尖銳起來，沒給溫奪反應時間，轉向皇帝稟告。
「陛下，溫大人這一告，臣不認！臣是讓援軍不發，但在此之前，臣已將百姓接出。是以酈川地勢險峻，不利于狄越軍作戰，臣才敵深，行此計謀。最終以最小的代價，損耗八萬酈川兵力，兩萬朝廷兵力，大獲全勝。酈川軍為此戰，立下汗馬功勞，舉國皆知！但此人卻趁東王不在，將這些功勞說是臣一個人的，更是膽大構陷東王魏弗，將一位赤膽忠心、有勇有謀的藩王，抹黑是不顧大局，忿忿不平，心狹窄，毫無遠見的宵小之輩！」
袁幕這一長串的話說下來，已經將溫奪打得找不到北了。
袁幕忽地聲音一停，側目，不屑地看了眼溫奪。
「陛下，如此佞，請速死。」
溫奪才緩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看他。
「我什麼時候說功勞是你一個人的了？」
袁幕挑眉：「你不否認你抹黑東王了？」
「袁帷之，我去你——」
還好有兩名臣子及時抱住溫奪，才沒讓他把腳踢到袁幕上去。
袁幕冷冷地睨著他，輕拍了拍袍。
魏長鄢道：「酈川軍與朝廷軍都是子民，不分彼此，袁幕運籌帷幄，兼顧大局。這一告，就不立了。」
溫奪平復好了心。
「那我二要告你，截斷酈川信件，致使東王求援無門，挑撥皇家。」
袁幕再次否認：「我從未做過此事。」
溫奪道：「東王殿下寄往京城的信件，均被你派人截了下來，就連信鴿都了軍糧，你還信口雌黃？」
袁幕輕「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這是個誤會啊。還請溫大人聽我解釋，十萬大軍駐扎深山，荒郊野嶺，寸草不生，軍糧遲遲未到。我不得不分出一支小隊，四打獵，充作口糧。我怎麼知道就打到您家的鴿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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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奪氣得手都抖：「你就，你就沒有看到過紙條嗎？」
袁幕瞇起眼睛，想起來了，一時竟也笑了。
「你說那些紙條啊，不過是求娘拜姐，求哥救命，要死要活的……我還以為是誰家小孩夜哭，在求神拜佛呢。」
「你簡直是強詞奪理！」
「溫大人又何嘗不是強詞奪理，就那些東西也能稱之信件？東王要往京城送信，為何要瞞著微臣呢？」
溫奪盯著，諷刺道：「你說呢？」
「在下實不知啊。」袁幕笑了笑，與他對峙，「但倘若是敵軍以此手段迷，豈不是還要我奉為軍令？」
溫奪被他說得語塞，半晌答不上來。
高位上的魏長鄢聽到這里，重重地咳了咳，打斷了二人爭執。
「好了，將士在外征戰，填飽肚子是最要的。這也不能怪他。你還有話說嗎？」
溫奪瞪了瞪袁幕，當場又跪了下來。
「陛下，臣這一路來，騎了一匹驢，驢后放了兩個袋子，一邊是干糧和水，一邊著酈川軍的軍旗。路上的百姓問臣要去哪里，臣說要去面見天子，百姓們都祝福臣求得公理！」
溫奪將雙手撐在地上，朝著帝王的方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雖孤京，但代表酈川而來，請三司公開審理東王失蹤案，找到幕后之人。此案不水落石出，臣寧死不返！還陛下切不可偏私啊。酈川八萬大軍英魂在下，絕不肯看到其主被人謀害，沉冤不得昭雪！」
大殿驟然一片死寂。
眾臣子面面相覷，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不知過去了多久，魏長鄢終于發話了，聲音不冷不淡。
「準。」
……
魏煢和我轉述這一切時，不自覺就評判起這位遠來客。
「像溫奪這種不要命的直臣，是最難對付了。開口百姓蒼生，閉口將士英魂。他一路招搖過市，就不能輕易死在京城了，否則就了最鋒利的政治刀。」
我評價了四個字：「殉道之人。」
「上次見到這樣的直臣孤臣，還是你父親……」
魏煢止了聲，不說了。
我自然地接過話來：「是啊，我父兄死了，將盧太后扳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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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奪又是一把新的刀，要扳倒的會是誰呢？
外間已是深秋。
魏煢突然靠近我半步，低了聲音：「晁姐姐，你猜劫殺魏弗的人會是誰呢？」
我偏頭抬眸，神莫測地看：「怎麼你不知道？」
魏煢愣了愣：「你知道我想的是誰？」
我對上的眸子，了然地點頭。
「你和我想的是同一個人。」
25
酉時到了。
我和魏煢告辭，留在原地坐立難安，猜我到底知不知道。
我到靈堂廂房時，魏長鄢已經在了。
我們靜靜地坐著，各描各的符紙。只是他今日似乎心不善，描得很快，沒到一個時辰，就都畫完了。
我抱著這摞描金的符紙，跟在他后，到了靈堂正前方，讓我全都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