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聽見了摔東西的聲音。
但以我多年在皇宮的經驗,我一眼便能辨出此人在撒謊,且,摔的聲音可不像什麼瓷杯。
既如此,我又有什麼好廢話的?
04
我進去時,穆璋儀正在藥。
地上還有一堆碎片,看上去,是個花瓶。
瞧著是不慎摔碎的。
見我竟敢闖進來,穆璋儀怔了片刻。
未等言語,我直接朝行了個大禮。
「老奴是侯夫人請來的教習姑姑,私自闖小姐房中,還小姐恕罪。」
穆璋儀盯了盯我,默默移開視線,不語。
我知道,穆璋儀不大喜歡與人談,就連侯夫人也不能勉強。
于是,我主接過藥膏,替穆璋儀上藥。
穆璋儀似有些驚訝,卻也沒攔我。
我絮絮叨叨囑咐,不能水、不能用力過度、每四個時辰就要換一次藥。
穆璋儀仍不語。
我嘆了嘆,提起了外頭那丫鬟。
「那婢子倒是可惡,不僅挑撥離間您與老奴,還想賣老奴一個人。」
那丫鬟一面說主子脾大,言語難聽,一面又說自己勸了主子許久,但仍是無用。
這不就是收買下人的常見手段嗎?
忽然,一道艱嗓音響起:
「你為何不信?」
我愣了愣。
很快又反應過來,是穆璋儀在說話。
在問我,為何不信那個丫鬟。
我著穆璋儀漠然的臉良久,長滿褶子的眼泛出輕微笑意。
「老奴始終記得,您五歲時宮救下過一只雪松犬,那時老奴就覺得,您是頂好頂善良的姑娘。若您這樣的姑娘都信不過,那老奴為何要信?」
穆璋儀緘默半晌:「可是,娘親信。」
我嘆了一聲,握穆璋儀的手。
「與其說夫人是信,不如說是信你。小姐,您可以信老奴一回。」
穆璋儀移開視線,良久后才道一字:「好。」
05
那個丫鬟蕊心,由穆璋儀理了。
此心思縝,仗著侯夫人仁善,故而敢欺主罔上,行于不良。
二則,穆璋儀聲名狼藉,即便肆意抹黑穆璋儀,也無人會疑心。
好在我信了穆小姐,也有識人之能。
做穆璋儀的教習姑姑是個輕松活計。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雖然子冷了些,也不講話,但到底還算乖順。
我要求每日寅時起,亥時歇,穆璋儀也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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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帶著學了紅。
只不過,是個新手,我教的明明是一對戲水鴛鴦,繡出來卻是兩只依偎的小鴨。
乍見到繡的那方帕子,穆璋儀頭一回在我面前出了其他神,低著頭,紅了臉。
我拍了拍的手。
「小姐有所不知,您繡的好歹依偎到了一塊。老奴曾經教過許多世家小姐,們繡得恨不能勞燕分飛,怎麼繡也繡不攏。」
穆璋儀的眼睛亮了一亮:「真的?」
「自然當真。」
默了默,許久才道:
「可惜,我未見過旁人刺繡。」
我心中慨嘆一聲。
穆璋儀子寡僻了些,在京城無甚知好友,就連丫鬟都能騎到頭上,倒是可憐形單影只這麼些年。
我指了指穆璋儀繡的小綠鴨,笑著道:
「小姐,這刺繡和結友是一個道理,今日您繡的是小鴨,明日便能繡鴛鴦,今日您于閨閣中,明日便可以踏山蹚水,結好友。」
穆璋儀微微一笑,似是安我般,敷衍道:「那便借姑姑吉言。」
我卻鄭重得不能再鄭重。
「一定會如此。」
然而,還未等我替辦宴會,結好友,這妮子倒先病倒了。
06
穆璋儀子骨一向好,這一病卻如山倒,急得侯夫人臉上長了好幾顆痘。
我并非大夫,也無良方可醫,但我與穆璋儀主仆多日,卻也生出幾分真。
故而我和侯夫人流守著穆璋儀,一醒便喂喝些燙食熱茶。
如此照料了四五日,穆璋儀才漸漸好轉。
的病雖然好了,但里卻有苦味,一吃東西就想吐,連續幾日下來清瘦許多。
侯府的小廚房試遍了菜品,穆璋儀一個都吃不下。
侯夫人又擔憂又焦心,恨不能親自給兒做些吃食。
奈何手藝不佳,只能我來做。
好在我宮時已經十二歲,既會做一些宮外的吃食,也會做皇宮里特有的膳食。
我忖了許久,才做一道咸蛋黃白米粥。
將咸蛋攪碎,倒鍋中,與米一起用灶火烹之,待煮至濃稠,再切一些薄薄的片進去,借著滾粥的余溫,片登時卷了起來。
又添幾片綠菘葉,下頭臥一個蛋,瞧著甚是饞人。
端過去時,我有幾分惶惶。
若小姐不吃,夫人定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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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穆璋儀卻連喝了兩大碗,連帶子都喝暖了,還有力氣朝我點菜名。
侯夫人拉著我好生謝了一遭。
我只道:「分之事罷了。」
只不過,喝我做的粥不只穆璋儀,還有朝公主。
我落下一聲嘆,竟是有些想宮里了。
07
等到穆璋儀的子徹底好全,已是二月初。
妮子的子活潑了些,起碼會告訴我第二日想吃什麼。
我本要著手穆璋儀念書一事,侯夫人卻突然尋了我去。
面上出幾分為難,好半晌才道:
「姜姑姑,過幾日便是花朝節,宮中會舉辦花宴,屆時璋儀也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