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提到過他很多次,說他年可畏,前途無量,是前炙手可熱的大紅人。
前年杏園初宴上,我也曾有幸與這位前紅人有過一面之緣。
正如傳聞里說的那樣,顧銜珪生就一副龍章姿的好相貌。
只是出有缺,即便他高中探花,也總遭旁人避忌。
薛韜當初就很瞧不起他。
罵他長了一張兔爺兒的臉,讀書科舉有辱圣賢,實該和他的船娘姐姐一同進宮,給他姐姐推屁。
其實那時我就該看清的。
薛韜實在對我沒有半分真心,我和他也全然不是同一類人。
當時,我看不慣他紈绔做派,也不愿他口上失德得罪了人,便替顧銜珪辯白了兩句。
薛韜足足三個月沒有搭理我。不管我如何伏低做小,他都不肯見我一眼。
巧得很,之后趙容云也在他面前提到了顧銜珪。
說他出卑賤,唯有學識才華,倒不像是他這樣的人該有的。
薛韜臉漆黑,轉頭對著趙容云,卻是笑著撒:「哦?云娘的意思是我的學識才華不如他嗎?我和顧銜珪,誰是你心里的第一?」
我忘記了趙容云是怎麼回答他的。
但薛韜的眼神,神態,語氣,卻刻在了我心上,讓我久久難以釋懷。
那是從不會展現在我面前的模樣。
我安自己,趙容云很快就會親,我跟薛韜的分不比淺,沒有夾在我和薛韜之間,總有一天,我會取代,為薛韜的心上人。
然而,那只是我自己騙自己。
薛韜能下心腸用三個月不見來折磨我,卻不會讓趙容云看到他不堪的那一面。
假意與真心,虛與至。
就在一次次的對比里,我終于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薛韜與我結親,是虛假意,退而求其次。
那顧銜珪求娶我,又是為了什麼?
想趨炎附勢。與爹爹連絡親?
還是想橫刀奪,向薛韜出一口惡氣?
不知為什麼,顧銜珪的面孔忽然浮上了我的心頭。
顧銜珪長相俊多,氣質卻大相徑庭,異常嚴肅清冷。
當他用一雙冰寒的雙眼直直朝人看去時,總讓人退避三舍不寒而栗,疑他是不是能看穿人心。
我與他僅有一面之緣,不認識他,不了解他,只憑自己的想象便胡臆測,我與旁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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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眼簾,命人去回覆爹爹。
「不喜歡我的人,我不嫁。」
「這次,我要找一個真心喜歡我的夫君。」
4
婆遭拒,抬著禮訕訕離去。
我以為事到此結束,第二天,顧銜珪卻帶著禮親自上門。
「白馬寺天臺牡丹開了,李小姐想不想去賞花?」
天臺牡丹?
我現在哪有心去賞花。
正要婉拒,娘親卻說什麼都不許我總呆在家里。
「家中舊景舊,容易景生,回憶起舊人。今日大好春,你便和顧大人一起去白馬寺賞牡丹吧。」
金埒引路,香車開道。
我和顧銜珪來到白馬寺。
顧銜珪早安排周全,主持接到信,掃徑等候我們上門。
我本以為我沒有心思賞花的。
主持和顧銜珪卻十分擅長清談。
我聽得神,偶爾抒發兩三句見解,竟一整日都沒有想到薛韜與趙容云。
回家臨下馬車之際,顧銜珪冷不丁問我:「今日你高興嗎?」
我回頭看向他。
他依舊用筆直的眼神注視我,只是目不再冰冷,專注得仿佛眼中只裝得下我一人,心中只惦念著我高不高興這一件事。
薛韜約我出去,從不在意我高不高興。
回想起來,我幾乎也很會覺得高興。
趙容云喜歡蹴鞠、賽馬、箭、投壺,薛韜便每次都帶我去馬場、西郊、箭館、瓦舍。
我不會蹴鞠,賽馬總是墊底,箭拉不開弓弦,唯有投壺還有些意思,可薛韜總把勝利讓給趙容云。
于是次次都高興不起來。
薛韜不關心我的心。
只要趙容云快活,他便心滿意足了。
像這樣與志同道合的有趣之人安安靜靜地賞個花,喝個茶,已經多久不曾有過了?
似乎自從喜歡上薛韜,我就將自己掐死了,留下一副乖順皮囊,去迎合薛韜的喜怒。
「牡丹富麗,茶韻清絕,我高興的。」
我朝顧銜珪點點頭,踟躕片刻,又問:「那你呢?你高興嗎?」
他避而不答,靜靜地凝視著我,眼角微微漾出幾笑紋。
「白馬寺的牡丹齋也很好吃,到時我來接你。」
5
顧銜珪邀我賞花一事沒有遮遮掩掩,整條朱雀大街的人都看到翰林院編修顧大人護著國子監祭酒家的馬車去了白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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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韜次日聽說此事,怒火滔天地沖到我家。
「李聲,你嫁誰不好?偏偏挑顧銜珪?你難道不知道我最厭惡的人就是他!?」
「便是想吸引我的注意,你也犯不著如此惡心我吧?」
「你還和他去賞牡丹?」
他嗤嗤冷笑:「牡丹!也不看他配不配!」
一連串的鄙夷質問好似暴風席卷,摧枯拉朽碎理智。
火氣一下上頭,我閉閉眼,竭力下心火。
「我和你已經退婚了,嫁給誰都和你沒有關系,你犯不著覺得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