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馬寺的牡丹不問貧富貴賤,有乞丐欣賞都會覺得高興,更何況顧大人那般鐘靈毓秀的人!」
我冷冷地睨他,故意用話去刺他的心。
「那天臺牡丹再富麗堂皇,也比不上顧大人冰姿玉骨,津神冶艷。」
「照我說,只有顧大人才配得上那天臺牡丹。花若有靈,當謝顧大人為它增輝呢。」
薛韜果然氣炸了肺,怒發沖冠地朝我吼。
「你!你當真看上了那兔子?」
「我看上誰,與你何干!」
他瞪著我,舌頭忽然絆了一下:「怎,怎麼和我無干了?我們十幾年,你跟我不做夫妻,非要做仇人不?!」
我沉默著,忽然說不出話。
薛韜有兩幅面孔,一面老于世故,異常現實,一面又仿若長不大一般,天真得可笑。
他難道以為我跟他還都是小孩子嗎?
兩小無猜那些年,我永遠和他站在同一邊。他說對,我絕不說錯;他說錯,我絕不違背。
可長大了,我和他不夫妻,以后便是陌路。
我與他,就再也不是同一邊的人了。
他仿佛永遠不會這樣想。
在他心里,趙容云會嫁人,裴三哥他們會家。
只有我,即使解除婚約、與他吵得天翻地覆,仍是他親無間的同伴——他的恨是我的恨,他的仇怨是我的仇怨,我們依舊同心同德。
正是他這點子天真,總讓我心存僥幸。
他待我與旁人不同。
我是他心中最特殊的那一個。
他多是有點喜歡我的。
靠著一寸僥幸,我死撐了這麼多年。
一寸僥幸終究太短,不夠使綿延不斷。
我著他,沒有再順著他心意給他臺階。
「十幾年又怎樣呢?薛韜。婦人三從之義,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獨無從你的道理。」
「如果你和顧大人是對手,是仇敵,那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擔憂顧大人瞧見,會讓他多心。」
6
薛韜氣壞了,大罵我狼心狗肺,忘恩負義,被兔爺兒用妖迷了心竅。
爹爹黑著臉趕走了他,而我,在隔日顧銜珪送花帖來時,爽快應下了他的邀約。
倒不是因為和薛韜賭氣,而是我想戒掉薛韜,接沒有他存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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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七歲開始,我就是薛韜的跟屁蟲。
我被選為公主伴讀,宮與皇子公主們同讀宗學。
旁人都出自皇親國戚之家、公侯勛衛之族。父親只是個五品小,我在宗學的日子便十分難熬。
總有人會撕碎我的課業,往我氈包里塞蜈蚣。
公主伴讀輕易不許出宮,我見不到爹娘兄妹,在宗學孤立無援,風刀霜劍都只能忍耐。
直到薛韜宮,我的忍耐才終于有了盡頭。
薛韜時有種俠義之氣,看不慣欺辱我那些人。
他是宣威王世子,天不怕地不怕,與欺負我的皇子打了幾架后,我就被默認庇護在他的羽翼下。
他當時已經隨趙容云的大哥開始習武,與趙容云關系稔。
于是我與趙容云也了朋友。
裴三哥、張五郎、宋真……俱是如此。
他們先是薛韜的朋友,再是我的朋友。
一旦我和薛韜站在對立面,永遠沒有人站到我這一邊。
與薛韜解除婚約,其實無異于將我的半淋淋地剖離軀。
我放棄的不僅僅是一個男人,一樁婚約。
還有迄今為止,我到的所有朋友,我活了短短十八年的大半人生。
多心的時候我甚至會想,薛韜是不是在用這樣的辦法捆住我呢?
他讓我活一株寄生草,仿佛不當他的附庸,我在旁人眼中就沒有價值可言一般。
當我想離開他,全世界都來質疑、反對、阻攔。
那麼我是否還會有一刀兩斷的勇氣?
可沒有薛韜存在的世界也沒我想象中那麼可怕。
牡丹齋異常味。
主持與我意氣相投。
顧銜珪話,卻縝溫,無微不至。
不過一頓寺廟素齋,薛韜看不上的茶淡飯,卻讓我吃得分外開懷。
臨走之前,主持拿來一包用錦緞裹好的花枝。
說天臺牡丹今年已經開盡了,但他之前剪下了數支花苞,若我喜歡,便以最后的春意聊贈淑。
我心下暗自吃驚。
主持異常寶貝他的牡丹,往年不論是旁人強取豪奪,還是重金求購,他都不舍得讓出一支。
如今太打從西邊出來了?竟舍得送人了。
許是看我遲疑,主持微笑著解釋:「老衲不過越俎代庖,借花獻佛。檀越盡可安心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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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不解,不由打趣了一句:「主持說的這是什麼話,聞名京中的天臺牡丹,還不是你白馬寺的不?」
主持好似正等我問,笑瞇瞇地瞅了顧銜珪一眼。
「檀越不知,老衲只是代為看護。這花本是京中一癡人尋來的奇品,想送給他暗中傾心的子。誰料世事無常,他尋到花回京之際,他的心上人卻與別人定了親。」
「也是這花或有佛緣,得知心上人定親之時,那人正在我寺中留宿。」
「他知道心上人喜牡丹,又不愿讓為之煩惱,便將花留在了寺里,希花開之時,能有幸讓看見。」
7
我順著主持的目,也朝顧銜珪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