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抿薄,低垂眼簾,滿面清冷,似乎事不關己,在認真聽主持講故事。
只是表面再如何不聲,耳朵終究了形跡。
白玉似的耳廓上,暈開了濃濃的胭脂。
暗中傾心的子。
我與顧銜珪,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緣分?
低頭思忖片刻,我佯作不知,微笑著接過了花。
那花卻并非主持所說的殘苞,而是朵朵飽滿碩大,含苞放。
想來是剪下每枝上最好的骨朵,用寒泉延緩了花期。
他如此用心,反倒讓我不知所措。
「這就是什麼天臺牡丹?我還以為是什麼稀奇的名種!」刺耳話語不合時宜地出現。
我循聲去。
薛韜攬著一位,前呼后擁地從山道上上來。
他角噙著一極冷酷的笑,毫無地睨著我。
「小金雀過兩天生日,要牡丹。我找遍全京城,聽說唯有白馬寺的天臺牡丹仍在開放。」
「想必那就是僅剩的牡丹了。裴三,你去把牡丹給我奪回來!」
裴三哥滿臉為難,一步一踟躕地向我走來。
「聲,你最是好兒,諒諒我的難……你非與他退婚,這幾天他火氣大得很……」
我不作聲,細細地打量著薛韜邊那位。
那長相明,五俏,一雙明眸生得熠熠生輝,仿若星子。
以小金雀為名,想來應是北里的伎子。
我無視裴三哥,睄了睄顧銜珪:「聽說你們讀書人,無人不去平康坊。顧大人,你可認得那姑娘?」
顧銜珪沉默片刻,果斷否認:「我卑薄祿,從未去過平康坊。那姑娘怎麼了?」
我挑了下角,本張不開口。
小金雀的模樣神采,與趙容云有五分相似。
我以為我了解薛韜的一切。
沒想過、也想不到他會有事瞞我。
可我不知道他是北里常客,更不知他養了個與趙容云有五分相似的伎子。
這算什麼?
得不到正主,便找好替,只等大婚過后納房中?
那我呢?我是什麼?
我簡直像個笑話。
8
事到如今,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惡心,還有點可笑。
我可笑,趙容云可笑,薛韜更是可笑。
這就是他的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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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喜歡趙容云,他能若無其事地用別人取代。
你說他不喜歡趙容云,知道我最介意,連報復我都不舍得讓正主來當這個壞人。
一個人的和當真能分得這樣開?
我鉆牛角尖想了一會兒,忽然就釋然了。
小金雀是他的,趙容云是他的。
我呢?
什麼都不是。
充其量算他裝點門庭、管理后宅中饋的工。
如今我連工都不是了。
他那顆臟了的真心,與我又有什麼要?
還不如一坨能養牡丹的牛糞!
我向那伎子,微微笑起來:「你小金雀?你喜歡牡丹?」
小金雀想必不知道薛韜帶來為難另一個人,神局促又難堪。
咬著下,很輕地搖了搖頭:「人無不花。只要是郎君送的,我都。」
這便是不喜歡的意思。
薛韜還是老樣子。
對我不盡心,對這看似備寵的小金雀,也不用一點兒心思。
「這牡丹別名雀銜金,和你甚是相稱。既然薛韜向我討花賀你千秋,我自然樂意全。」
「說來,前年杏園初宴時,他也曾贈我兩支二喬。只是我用牡丹跟別人換了白芍,讓他耿耿于懷。如今你收下這些天臺牡丹,我和他便算兩清了。」
「以牡丹還牡丹。從今往后,當我從未收過他的花。」
說完,我毫無留地轉,扶住顧銜珪遞來的手,朝馬車走去。
薛韜卻箭步沖來,地攥住了我的腕子。
真奇怪。
明明剛才還冷酷無,為什麼現在他的手卻在抖呢?
「李聲!李聲……你不要這樣,你回頭看看我!!」
他凄聲呼喚,好似哀求一般。
「我不許你兩清!你忘了嗎?你還收過一次我的牡丹呢!」
我恍惚了片刻,口一下又悶痛了起來。
怎麼會忘呢?
我忘不掉的。
那時我才宮三個月,六皇子無緣無故對我敵意濃厚,一把剪刀剪去我半側長發。
我崩潰到極點,第一次逃了博士的課,躲在花園的角落里無聲大哭。
是薛韜抱著滿懷牡丹,從天而降,替我抹去了眼淚,笨拙舌卻又極力地溫安我。
那一幕,后來無數次進過我的夢。
可是,我夢到的是專程來救我的夢中人,并不是真正的薛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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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誰都清楚。
他懷中牡丹是為趙容云而采。
上樹去尋的貓。
從天而降落在我面前,只是好奇什麼人躲在花園里哭。
他隨而至的安,卻了我眼中手捧瑤草琪花而來的英雄。
千帆過盡,心空。
十年大夢一場,醒來滿目荒涼。
我平靜地轉過頭,著他時,心已古井無波。
「薛韜,多謝你當初安我,這麼多年保護我。」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牡丹國天香,我喜歡的卻是有之花。」
「你的牡丹,還是送給別人吧。」
他仿佛渾都木了,我無須費力就掙開了他的手。
也是荒唐。
不久前,因用力彈我額頭,他與我吵的天崩地裂,如今兩分明,他倒連用力拉我都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