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馬車,銅轔轔。
路過他時,小金雀仍捧著那花,呆立在他旁,像個漂亮的裝飾品。
我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違心說著迎合他的話,強笑著收下不喜歡的花,進別人的故事里。
我忍不住挑起綃簾,多了句。
「你喜歡的花不是牡丹,是金雀兒,對不對?」
「去喜歡會送你金雀兒的人吧。」
薛韜驀然抬頭,小金雀鬢邊搖曳的簇簇鵝黃,終于映他眼底。
9
薛韜瘋魔了。
沉淪北里煙花,日夜買醉,夢死街頭。
半夢半醒之際,他抓住人便問,「你知道有之花是什麼花嗎?」
他不明白,我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他送我什麼花。
就好像我解除婚約,也并不是因為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不久,宣威王妃帶著薛濤的嬤嬤下降我家,親自求我原諒薛韜。
嬤嬤兩鬢已星,替代宣威王妃跪在我前,說薛韜只是一時混賬,讓我不要和他計較。
王妃也信誓旦旦地承諾,宣威王府只認我這一個世子妃。
我扶起嬤嬤,只問了一個問題。
「小金雀的存在,王妃您知道嗎?」
宣威王妃一下沒了聲。
停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威嚴道:「不過一個小子。韜兒他再喜歡 ,最多帶回家當一個侍妾,不值當你去上心。」
這話讓我啼笑皆非,一時間竟不知是要生氣還是笑好。
「該上不上心不是王妃娘娘說的算。」
「我家歷有祖訓,男子不得🐞,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尋婿自然是同樣的標準。」
「宣威王府貴為皇親國戚,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為先,想必看不上我們小門小戶的做派。民無高攀。」
王妃氣急敗壞:「李聲,你放肆!」
「民豈敢。婚姻本是兩家結秦晉之好,世子不久前才返還庚帖,王妃轉頭就說反悔,如此朝令夕改、反復無常,究竟是拿婚姻當兒戲,還是欺辱我李家?」
「你這孩子!何時變得這樣牙尖利?沒有一點兒教養了!」
我輕嗤。
「教養是用來待客的,王妃娘娘不請自來,又非要私見我一個小輩,不知在王府算不算客人?」
以前敬讓,皆是薛韜的緣故。
如今我連薛韜都不在乎了,憑什麼還要容忍在我房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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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我與薛韜還有婚約,也沒有放著親生兒子不管教,反而迫使未婚妻去包容混賬兒子的道理!
宣威王妃拂袖而去。
自那后,爹娘嚴令全家,不許把有關薛韜的消息傳我耳中。
他們本就瞧不上薛韜。
說得好聽些,薛韜是王府世子,皇孫貴胄,反過來看,卻更是百姓供養而無一用的國庸祿蠹,紈绔膏粱。
若非我當初傾心于他,執意要嫁,爹爹不愿與宣威王府有所牽連。
反而是顧銜珪,好似得了爹爹青眼,隔三差五來我家喝茶,每次前來,都要帶一籃子白芍。
時人重牡丹輕芍藥。
認為它是山野藥畦之花,登不得大雅之堂,是以京城鮮能見到芍藥。
也不知他打哪兒尋來的,次次都是吐著珠的鮮花。
趙容云來找我時,看到滿室白芍,頗有些嗤之以鼻。
「芍藥。這就是你口中狗屁有之花?」
「趴趴的路邊野草,果然和你一樣,上不了臺面。」
10
「花上不了臺面不要,‘維士與,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芍藥只是古楚時男互贈的定花,本就不必去登什麼臺面。人缺德才,才是真正上不得臺面。」
「都說子無才便是德,云姐姐若實在沒有德行可言,不如出去跑馬踢毬,多在家讀一讀書。」
「你!」
趙容云臉又青又紅,我當做沒看到,吩咐丫鬟給上茶。
「云姐姐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找我有何貴干?」
忽然沒了靜,擰著帕子半晌不說話。
不作聲,我自然也不會主開口。
找我,難道會有什麼好事嗎?
許久,趙容云才終于張了:「我和薛韜正在議親,是太后做的。」
不是都快親了,怎麼又和薛韜議上了親?
我暗中吃了一驚,看到沒有幾分喜的臉,隨即了然。
這樁親事來得這麼突然,大抵是皇上奪家兵權。
不過無論如何,也算如愿以償了。
特意跑來通知我,是向我炫耀?還是在向我示威?
我笑了笑:「恭喜恭喜。不知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也不知我這話哪里犯了忌諱,一出口,趙容云的臉就變得更加難堪,好似活吃了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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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是邀你參加我的大婚。」
「……那是?」
「我是奉婆母的命令,請你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面上,去勸勸薛韜,讓他回家。」
一時間,我又是驚訝、又是無語、又是好笑。
婆母,是宣威王妃?
還沒門就已經要任婆婆驅使,好孝順。
連讓我去勸薛韜的話都說得出來。
也不知我的話何時有了這樣的份量,王妃勸不住、趙容云勸不住,要我來勸。
便是我能勸住他,我又憑什麼非去不可?
我輕嘲一笑,冷淡道:「云姐姐抬舉我。眾所周知,薛韜沒將我放心上過,又如何聽得進我的話。」
「倒不如云姐姐親自去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