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喜歡,什麼真心,只是得不到的在罷了。
薛韜,就是個賤骨頭。
「現在何必再說這些。我已經聽說了,你在和趙容云議親。」
「我不愿意的!」他提高聲音,急躁地打斷我:「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我的妻子。和云娘玩得再好,也只是個玩伴!」
「聲,你不會拋下我的,對不對?」
我真想問他,便是為了保護他口中所謂「玩伴」,他才把我戲弄掌心這麼多年的嗎?
他明明比誰都清楚,我在宗學被六皇子他們欺凌,為公主伴讀,卻為公主所惡,在宮中過著苦不堪言的日子。
他明明知道,這所有一切的起因,都是由那封趙容云冒送的信。
我生生將質問他的沖忍了下來,朝他出凄楚的笑。
不管他會怎麼狡辯,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事實是趙容云送出了那封信。
而他,有許多時間、許多機會解除六皇子對我的誤會,幫我擺慘遭欺凌的境地。
可他選擇和趙容云一起欺騙我,甚至還裝拯救我的英雄。
「是你先拋下我的,薛韜。你先送回了庚帖。」
他著我的手,低聲輕泣:「我只是想讓你生氣,想讓你來哄我。可你為什麼陪顧銜珪去賞牡丹?我就知道,他那時一定是記住了你。他忘不掉你送他的那兩朵破花!」
我輕吁一口氣,聲道:「我也忘不掉你在花園送我的那朵牡丹。」
「杏園初宴時,我又收到你送來的花,高興得昏頭轉向,甚至還發了脾氣,人照花為我急裁新。」
「可盛裝到了杏園,我才發現,原來我是空高興一場。趙容云頭上也戴著你送的牡丹,千瓣濃紫,還撒著金箔。」
「你穿著一銀紫銷金的箭袖,與發間鮮花相輝映,真真是一對璧人。」
「薛韜,為何你送我雜著淡的二喬,卻送富麗莊嚴的魏紫呢?」
「誰人不知,二喬是俏多的人,魏紫卻是牡丹中的花后。」
「當時我想,如果那是你的選擇,那我這輩子都不戴牡丹了。」
薛韜聽得迷,喃喃問:「這就是你把花送給顧銜珪的緣由?娘,你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你要和我說了,我絕不和你慪氣。」
Advertisement
他得難以自抑,將我地擁懷中。
我著鏡臺中的自己,冷冷地勾了勾角。
真是個蠢貨啊。
連真話假話都聽不出。
那日我確實穿著新裁的服,戴著他送的二喬去了杏園。
可到杏園我才知道,那花究竟是怎麼來的。
薛韜一行人為了為難顧銜珪,讓他在圣上面前出丑,將滿園牡丹提前數日全摘了去,用一叢盛開白芍偽作了牡丹。
想譏諷他出貧微,魚目混珠,便是假作牡丹登堂室,也終究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賤。
顧銜珪一件青衫洗得發白,渾清寒之氣,自然認不出長于宮苑富貴地的牡丹與芍藥有什麼區別。
一旁侍候的下仆一直竊笑譏嘲。
以他的聰慧,絕不會察覺不出端倪。
可他站在芍藥旁,從容鎮定,不不惱,甚至帶著些許憐惜剪下了幾支花。
花的意義其實都是由人賦予。
時人重牡丹,不過先皇尤喜牡丹。
等改日,有什麼文人墨客夸贊起花、菡萏,那麼人又會去一腦地推崇花、菡萏了。
顧銜珪是當朝探花,前途不可估量。
便是錯摘芍藥,皇上大抵也會閉著眼睛夸出塵。
摘不到牡丹,真的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可那一瞬間,我卻在想。
既然別人非要用花去折辱他的尊嚴。
那在他人生最重要的這一日,給他一朵牡丹又如何呢?
我戴著的二喬,本就該呆在園中等他去采的。
于是,我用頭上戴的花,換走了他剪下來的芍藥。
兩年前一換,兩年后一還。
真正留在我手中的,唯有最初的牡丹和杏園初宴的芍藥而已。
這或許是老天在冥冥中提醒我。
薛韜不是我生命里對的那個人。
可即便如此,我也注定要辜負顧銜珪了。
我放下了,卻放不下恨。
唯有他們得了報應,我心里才能暢快一點。
12
薛韜同意回家了。
我沒有多提他和趙容云議親的事。
他得和趙容云在一起。
折磨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將以為業已擁有的東西一點點地全部奪走。
可如何報復薛韜我還沒有想好。
他是個男子,集榮華富貴于一,世俗本就寬待。
若我得獻出自己去報復他,那對他究竟是獎勵還是報復,實在難說得清!
Advertisement
在他梳洗的間隙,我細細思量著這件事。
不期小金雀悄悄溜進來,冷不防跪在我的膝前。
「小姐不要相信他說的話。」
「什麼?」我愣了一下。
「薛世子醉酒后曾說過真心話,他說他娶妻必娶全京城最好的人。趙容云與他心意相通,算這世上他最喜的人,只可惜子野,不通文藻,連聯詩都不會,遠不如李聲拿得出手。反正親,總歸與無關。」
這話學得像薛韜的口吻。我不聲,細細觀察著小金雀。
倒是我小瞧了。
只以為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