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他又要像從前那樣懟我幾句,沒想到他結結說了句。
「大晚上,說……什麼夢話呢。」
我從腰間取下他送的那個荷包,取出那枚辟邪珠。
「念在你送我東西的份上,我可以一個消息給你,年后上京城要大。
「你爹手里還有七萬大軍駐扎在南疆,不妨請命撤回來一部分。」
陸昭定定地看著我,眼神中著幾分遲疑,隨即翻出窗,離開了祠堂。
07
我將裝糕點的盒子收了起來,然后一腳踹開祠堂門。
阿爹以為我反省好了,開口道:「沈遇殿試榜首,連中三元,以特許翰林院,爹替你挑的這樁婚事準錯不了。」
「爹,兒還是不愿嫁。」
他氣得揚起手來要打我,沒想到一旁的庶妹忽然跪下。
「阿爹,兒心悅沈大人已久,姐姐既然不愿意嫁,不如就全兒吧。」
虞姝是姨娘生的兒,從小便是一副膽小子。
沒想到關鍵時刻,如此有主見。
我爹看著虞姝,沉片刻。
「你一個庶,人家未必看得上,此事容后再議。」
虞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顯然方才的話是違心的。
我無奈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你若不是真心愿意嫁給沈遇,阿爹斷然也不會你。」
含著淚抬起頭來。
「姐姐還沒看明白嗎,阿爹是太子黨的人,沈遇連中三元,不日便要主翰林院,太子為了籠絡人心,必然要阿爹拉攏他。
「咱們虞家,無論如何都要有個兒嫁過去。」
我垂下眼簾,其中種種是我曾經不曾細想的。
虞姝了把眼淚:「我小娘在世的時候常常說大娘子和姐姐待好,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你們,姝兒沒什麼本事,只愿替姐姐赴湯蹈火。」
我心中有愧,虞姝的小娘是個不爭不搶的溫人。
從前在府上的時候,也只是不曾短了的吃穿而已。
如今,卻要報如此大恩給我。
讓我如何得起。
「姝兒別怕,你既然喚我一聲姐姐,我必然保你周全。」
08
虞姝紅著眼睛,小聲道:「姐姐,姝兒人微言輕做不了太多事,那位沈大人確實并非良人,前幾日姐姐在祠堂罰跪的時候,他還與我遞過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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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那一日聽到我說過不愿意嫁給他,于是早就把心思打到了這個妹妹頭上。
他要借助虞家的勢力,所以千方百計攀附上來。
嫡也好,庶也罷,只要能娶,他在所不惜。
我扶著虞姝起來,安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給我理。」
上一世,太子貪墨案發是在年后。
當時皇帝震怒,下令責罰了以沈遇為首的太子黨羽翼,還牽連了虞家。
父親冥頑不靈,此時還一心輔佐太子。
我必須得想個法子讓他清醒過來。
畢竟,將來這大郢江山之主,是落在那位十七皇叔手里的。
可沒想到,第二日沈遇的庚帖就遞了過來說想見我。
母親勸道:「枝枝,可見是個癡心人,不日便是翰林學士,是個難得的好夫婿。」
我看了眼外頭西沉的月亮。
「阿娘,當年我爹也是翰林院士子出,您覺得這輩子過得快活嗎?」
世人都夸虞家是清流人家,幾世都是讀書人。
讀書人守規矩,懂禮,卻也迂腐。
阿娘就在這樣的條條框框下活了幾十年,早年間生我落下了病,所以一直愧疚,沒能為我阿爹生下兒子。
這些年,為夫君納了幾房姨娘,偏偏虞家就是個子息單薄的命。
末了,也只有我和虞姝兩個兒。
阿爹上說著兒,心心念念要為我們擇一門好夫婿。
但不過是挑了個他中意的,愿意真心實意喚自己一句「父親」的婿。
上一世,沈遇父母雙亡,阿爹把他當作親生兒子對待,助他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可最終換來兔死狗烹的結局。
09
阿娘沉默了半晌:「枝枝,娘沒有別的心愿,只盼著你這輩子順遂。
「你若執意不肯嫁給沈遇,我也不你。」
說罷,將那張拜帖丟進火盆子里。
隆冬夜長,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簌簌而下的小雪。
心中想著的是,死對頭,你可千萬不要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第三日晌午,陸昭遞了帖子上門拜謁。
他知道我阿爹的脾氣,尋常件他瞧不上,只喜歡字畫之流,送了一幅趙之山的真跡。
俗話說手不打笑臉人,加上陸家也不是尋常人家。
于是只好將人迎了進來,沒想到人剛一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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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面難堪,沉聲罰我跪下。
「虞枝,枉我教養你一番,不想你竟然公然違抗父命,你與沈遇的婚約我已定下,再有半句怨言……」
他揚起手中的戒尺朝我打來。
陸昭擋在我面前,生生挨了這一下。
他疼得齜牙咧,訕訕道:「虞大人,你這手勁兒和從前一樣大啊。」
10
我阿爹打人素來有一套,戒尺落下,幾乎是疼到了骨子里。
陸昭強扯出一笑來。
「我皮糙厚挨了打沒關系,枝枝是您的兒,但求您別責怪。」
他從來沒向誰低過頭,竟然肯低聲下氣求父親別責罰我。
我沉聲道:「陸昭,你走吧,這是我的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