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為報南氏軍士舊恩前來送飯,幾個漢子哭得狼狽。
自此相識。
我去見南道非,也替他們傳些口信。
常在河邊走,總有鞋的時候。
一日在馬廄時,外頭有胡人哼聲。
「到底有什麼羊蹄爪子印?哈日珠還在帳里等我,抓不到人我就抓你們下酒!」
南道非登時收臂彎,吐息熱熱地呼在我額上。
他抱著我,一點點挪到草料架邊。
稻草覆頂,耳畔是有力的心跳。
繃著腰,分明已十足警醒,掌心卻還一下下著我鬢發。
「不怕。」
他輕聲,滾燙的吻落下。
將我藏得嚴實,自己出半個形。
到底有老天幫忙。
風雪蓋住足跡,無人發覺我行蹤。
幾人遠遠看見他,沒尋到旁人,罵罵咧咧走遠了。
冬日雪重,有碎玉聲。
我伏在他口,有一點卑劣地覺得幸福。
我不敢肖想的天上月,此刻視我為明珠。
可月亮終究要回到天上。
我在他口中,不過是微末時遇見的,不甚貌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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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邁村口,鄰家娘子挎著小籃喚我。
「桑姚,有貴人尋你,快回家去吧。」
不必說,我也瞧見了。
馬車紫檀雕花,綴著金沙似的帷幔,停在我的小土屋前。
香風陣陣。
我踢開路上的石子,順了順鬢發。
車簾中出一只手,白潤生。
一抬頭,艷似鴿的紅寶頭面映著日,燦得人睜不開眼。
「見齊公之,還不行禮?」
兩旁侍覷著我,昂首低眉,視線清凌凌帶著不屑。
齊公次,仲姜。
聽聞與南道非,是指腹為婚的姻親。
正因有這門姻親在,齊公說服了魯伯與宋公,一同出兵援救燕王。
四路兵合,打贏了胡人。
此番南道非回封地后,便要從齊國嫁來了。
我繞過馬車,自將屋門打開。
「天寒地凍,請公子進來講話。」
仲姜瞧著屋里座椅,到底沒坐下。
金紅錦裘委地,沾了薄土。
「我聞南侯被囚時承你恩,確有其事?」
我搖搖頭。
「不敢稱恩,送過幾頓飯食罷了。」
頷首,晶潤烏眸沉沉覷著我。
「車駕今日便要啟程,若你想見他一面,此時還趕得上。」
我想了想,取出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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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見了,煩請公子將這玉送還南侯。」
彼時正濃,我與他想過以后。
我說仰慕話本中的俠客。
仗劍天涯,無拘無束。
他笑我一雙小腳行走不便,只怕要靠他背著游歷四方。
一邊說,一邊替我著。
從村頭到馬廄,我每日往返數次。
雪厚時難行,走一趟難免摔幾回。
南道非著我腫起的腳踝,聲音啞得不像話。
「阿姚為何如此待我?」
月映雪,他眼眶泛紅,水意細碎。
我沒來由地害臊,支吾半晌。
他悶悶一聲笑,偏開臉。
歡喜中亦有幾分忐忑。
那枚螭龍佩,被他小心翼翼地塞進我掌心。
他不自在地繃著脊背,青而堅定。
「待重回燕地,必以一千親兵百抬聘禮迎阿姚府。」
我故意不接,笑道。
「南侯尊貴,只怕到時佳人環繞,不記得有世間還有桑姚了。」
他間重重一哼,大力攬我。
「公侯之諾,一字千金。」
那日月正好,我信他是真心。
仲姜見我從口襟掏出玉佩,臉有些難看。
好在溫散得飛快,帶走了過往那點蠢鈍滾燙的意。
遞出玉玨時,又是冰涼干凈的一塊。
侍接過玉佩,反復拭。
仲姜眉眼一挑,面繃三分。
「他竟將龍玉給了你hellip;hellip;你倒識時務。」
環顧四,幾步便看完了我的小屋。
「南侯念舊,可他如今境艱難,萬萬不能娶個毫無助力的妻室。來日你府做個媵妾,也算全你一片真心。」
我不明白境艱難一說,是從何而來。
但聽得懂是嫌我位卑。
「鄉野村婦,不敢肖想侯府。」
我側讓道,「公子慢走。」
微微錯愕,又平緩下面容。
「南侯乃是天子近臣,你可知這分量?當真不愿?」
燕王病逝,君登基基不穩,必重用南道非。
然天子近臣,累世公卿,與我何干。
我輕聲應。
「我救他從不是為了富貴。」
如今也不會因他富貴,便心甘愿作他的妾。
仲姜默住片刻,移步出了木門。
「你自去說清楚,休要他疑心我不容你。」
4.
橫雁數點。
嚴湛侍于車馬前,抱劍僵立。
車中南侯半闔雙目,分明覷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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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唯有蒼蒼雪痕。
馬尾焦躁掃過,行裝安置完畢,只待一聲令下,便可。
「郎主?」
嚴湛朝車里喚,滿冷汗。
他唯恐怒主上,還不曾將桑姚娘子的話上稟。
拖到日西沉還不,旁人不知關竅,邊人心似明鏡。
這是在等人。
白青用劍托撞撞他,要他直言。
簾帳中終于傳出倦聲。
「行走艱難,你們去前頭候著。待人到了,便接來。」
嚴湛再瞞不得。
「郎主,」他將頭埋低,「桑姑娘說,不來了。」
里頭人聲聽不出喜怒。
「不來了?」
茶杯砰地墩在案上。
白青拱手上前,接了話。
「今晨桑姚娘子來過。恰巧hellip;hellip;聽見主上命人打發走。哭了會,要走了前日給您送來的冬,自歸家去了。」
儀仗中有人疾步捧木櫝來,稱是南侯舊。
櫝中盛著枚螭龍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