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是會泅水的。
九歲之前,我是同輩間的泅水能手。
時間長了容易遭人察覺,我沒出寺便和那婦人告別,直接順著河流,游到了與河相接的湖岸邊。
沖出湖水,上岸后。
我長吸了口氣。
今后,我終于自由。
我抬起頭,淚水過了我的臉頰,天上點點星子似乎也勝往日明亮。
此時,我雖不知去哪里,但無論去哪兒,都比在周敬安邊好。
我一邊躲著周敬安派出的人,一邊打聽我母親姐妹以及家中其他眷是否尚留存人世。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我二姐。
在一個小門戶里做洗掃丫頭。
看到我時,幾乎是愣了又愣,才敢認我。
待在周敬安邊太久,外頭的事我并無機會知曉。
從二姐口中,我才得知母親和家中姨娘已全部過世,本自小食無憂,日子變化一旦翻天覆地,極小的事兒就能將人垮。
母親和二姐被同一家人買去,得了風寒,沒錢買藥去的。
二姐是三姨娘所出,卻連三姨娘何時去的都不知道,只知沒了。
其他姐妹的死,不知明細。
卻知買我大姐的那戶人,要嫁兒,所嫁之人便是與定過親的宋竹書,而是作為陪嫁過去的。
宋竹書看到時,裝作不識,我大姐卻被府里人認出,愧難當,當場撞墻自戕而亡。
二姐靜靜地講著。
待講完,我已淚流滿面。
輕聲道:「妙春,我知你還活著,你不知姐姐心里有多開心。」
我亦是,和抱在一起,久久不想松開。
用上帶出來的錢替贖了,那戶人家寬厚,便放走了。
我買了輛馬車,出城后,從此天高海闊,我再也不會回到這里。
我這樣想著。
14
城門有人在搜查。
過窗上薄紗,我看到周敬安騎著高頭大馬和我車而過。
屏住呼吸,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逃出來了,我看到他,還是會從生理上到恐懼。
外頭有人問他:「大人,你在找什麼人?」
周敬安冷聲道:「府上一個奴隸跑了。」
「什麼奴隸還勞煩大人您親自來找?」那人諂道。
被周敬安瞪了一眼,悻悻地不再出聲。
二姐去買干糧,剛好從鋪子里出來。
我和二姐長得很像,被周敬安攔下,劍柄指在脖頸上。
Advertisement
隔著半條街,我都聞到了他的殺氣。
手心里全是冷汗。
車外。
二姐子一僵,怔怔地抬起了頭。
周敬安看清這張臉并非我后,斥了聲:「你是哪家子!家里人怎麼不看好你!」
二姐雙一,竟直接癱坐在地上,子抖,說不出話。
此時,周敬安已騎著馬去了別抓我。
我見他的人都走了,才敢下車。
把扶回車上,拉上車簾。
在的追問下,坦白了實。
包括,這些年在周敬安府上做通房。
二姐一聽,便冷了臉:
「你怎麼可以任仇人凌辱?你為趙家兒的氣節呢?」
我一怔,二姐不是不知這四年我究竟過得如何。
誰都可以說我沒有氣節,可這句話從最親的親人口中說出來,我的心如被刀子剮得生痛。
縱對著周敬安曲意逢迎,我也未這樣心痛過。
我忍不住落淚,「二姐,那你要我如何?」
「像大姐一樣。」拽住了我的手腕,一字一頓道。
「我忍氣吞聲,在仇人手里吃盡苦頭,并不是為了輕飄飄『氣節』二字便去尋死覓活的,我該有好好活下去的權力。」
我突然覺著親人失而復得的喜悅消失了。
為何不懂我,是我如今這世上,僅剩的最親的人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輕笑一聲:「吃盡苦頭,你這手還同兒時一樣細,何時了苦?他對你還好的,所以讓你忘了咱們家的仇是不是?」
我的心徹底涼了,「若你真這樣看我,那我也沒什麼好同你講的。」
我背過去,不想看。
15
周敬安還在城中找我,暫時不能出城,便找了家客棧住。
半夜,二姐翻好幾次。
才吞吞吐吐道:「你知道我一直心直口快,我也是氣糊涂了,小妹,原諒我好不好?」
我氣差不多消了,「以后,這事兒再也不提,姐妹間哪有隔夜的仇。」
「我就知道小妹最善解人意了。」
又問我這些年了多苦,中間不免提到周敬安。
驚訝:「所以,今天那人就是周敬安,長得人模狗樣的。」
二姐說話一直這樣,自不讀書,卻格外占卜。
抄家之前,給大姐的婚禮算了一卦,卦象不好。
惹得眾人不悅,便收起了,直說自己算的,卻沒想,災禍真的上門。
Advertisement
「這些年,我總會想起那一卦,自責得,自此再沒有過。」
又問我:「周敬安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不愿提起他,不解地問:「問這些做什麼?以后不會再和他有任何關聯了。」
拿走我包袱里的那支春花簪,「他送你的吧,還好看。」
本就是準備找人熔了換銀子的,我奪過來:「得趕理掉,被他發現就糟了。」
卻已經把簪子在了頭上,照著屋里的銅鏡,轉過頭笑著看我:「是不是很適合我?兒時們都說我和你長得像,如今一看,更相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