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沒好氣問:「你看我做什麼?」
蕭凜角上揚:「我發現李姑娘總會突然發笑。」
他一頓:「是想到什麼開心事了嗎?」
我撇撇角,小聲嘀咕:「關你......」
后頭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忽然馬兒長嘶,猛地一顛,我被狠狠甩了出去,一頭撞進蕭凜懷里。
蕭凜悶吭一聲,扣住我腰。
馬車又往前猛沖幾步才被下人勒停。
蕭凜冷道:「發生什麼事了?」
「幾條野狗竄驚了馬,車到商人的貨,這才顛簸。」下人驚恐未定,「殿下沒事吧?」
蕭凜低頭瞄了一眼,剛才車顛起,把我甩出去。
我胡一抓,就把他領口扯開了。
所以現在,裳凌,鎖骨下還有指甲劃過的紅痕。
很狼狽,很尷尬。
下人還張地等候:「殿下?」
「孤無恙。」
他回完這句,驀地嗤笑:「李姑娘是關心孤,想看看孤的傷口嗎?」
我:「啊?」
我悄悄抬眼,順著脖子往下瞄,瞥見口上的傷。
一指長的創口,褪了疤,留下一道淡紅的瘢痕。
我下意識去小腹。
曾經那里也有個同樣的瘢痕。
蕭凜松開挽我腰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裳。
可能剛剛我一頭撞到他傷口,他整理服的作格外輕緩慢。
前世他健碩拔,力充沛,一蠻勁兒。
白天陪皇帝圍獵,晚上回來還能折騰我,一折騰就是一宿。
可是眼下,氣若游,好像隨時會死。
我驀地開口:「這傷會留下病嗎?」
蕭凜手指一滯。
我沒有可憐他的意思。
前世我傷到小腹,看似痊愈,可是留下了病,難以有孕。
偏偏蕭凜對嫡長子有執念,一定要我先誕下長子。
為此我不知吃了多苦。
如果蕭凜能留下病就好了。
我的苦,他也該嘗一嘗。
這樣他才會同。
才不會在和我吵架時,挖苦我,說:「誰讓你替我擋劍了?」
想到那些苦楚,我鼻子一酸,別過頭,掉眼角的淚。
蕭凜已經整好了裳,他驚訝:「李姑娘心疼哭了?」
「才不是!」
蕭凜收笑:「孤還以為,孤英雄救,姑娘心疼呢。」
我嘲弄道:「殿下想救的不是崔小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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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沉默。
我以為他默認了,誰知他突然開口。
「我想救的是你。」
09
他說完這句就陷沉默,直到進宮也沒給我個解釋。
到了皇帝面前,我們才發現,還有個人跪在階下。
手腳被鐵鏈鎖著,頭發烏糟糟,渾污。
皇帝一指:「你自己說。」
那人緩慢抬起頭,眼神在我和太子臉上轉了一圈。
「我說,我想殺的人,是李四音。」
我震驚。
眼前的不是別人,是唐風。
可是,他想殺我?
為什麼,這個時候他都不認識我!
我下意識看向蕭凜,蕭凜垂眸,一言不發。
我的心好像被扎了一刀。
雖然眼前人不認識我,可是我記得啊。
我記得自己被時,他送飯送藥送小貓。
我記得自己被刁難時,他悍然拔劍,護我。
我記得自己彌留之際想吃一口家里的糕點,他派人去找家里的舊仆,還勸我:「娘娘寬心,會好起來的。」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殺我呢?
可是我又騙不了自己。
重宴上那一劍,確實是沖我來的。
我以為是我礙事,沒想到我才是主要目標。
我心里酸楚:「為什麼?」
唐風面無表:「因為我恨你。」
我愣住:「什麼?」
他嘲弄一笑:「因為你娘攀高枝,拋棄了我和父親。」
我越發糊涂。
在他戚哀的敘述中,我這才知道真相。
原來我的生母,曾是他父親的妻子。
家道中落,唐父酗酒好賭,母親不了,這才拋棄他們父子倆,進李府做下人。
后來我父親李勘納母親為妾室,生了我。
再后來他父親酗酒而死。
他沒有謀生能力,被人輾轉典賣,最后為太子的奴仆。
他本已認命,可是那夜重宴看見我。
我鮮亮麗,是李府小姐,而他卻是仰人鼻息的奴仆。
心還是止不住的恨,恨母親,也恨我。
所以才會失了心智,一怒之下手殺我。
我徹底呆住。
所以,唐風和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所以唐風前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妹妹?
因為我是妹妹,又嫁給太子,所以他才不得已地照顧我?
我現在腦袋一團,分不清孰真孰假。
我看向蕭凜,蕭凜眉頭鎖。
顯然他也不知。
我求助地向皇上。
皇上很淡定,他問蕭凜:「太子,你的手下和李氏是兄妹,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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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搖頭:「兒臣不知。」
皇上輕笑:「既然不知,為何飛救李氏?」
蕭凜拱手:「兒臣憐香惜玉,先救婦孺,乃君子之德。」
仁義道德張口就來。
皇上不予置評。
他以指叩桌,半晌他道:「殿前行刺,乃謀逆大罪,拖下去,斬立決。」
我急忙看蕭凜。
他屏氣斂聲,好像沒有求的打算。
也是,皇帝剛才還在試探他,看他是不是主謀。
他現在怎麼能求?
侍衛上前拖人,我一急,猛地跪倒:「皇上,臣有話要說。」
皇上抬手止住侍衛:「說。」
我拜倒:「求皇上饒他一命。」
皇上來了興致,笑道:「他可是要殺你。」
我知道,可是......
且不說他是不是我哥哥,他前世對我的好是真的。
我困在宮里十年,能有個人常常關照我,便算得上真心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