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我丟到野林子的罪魁禍首抓到了嗎?」
「嗯,在大獄。」
我側頭看他一眼。
他今天有問必答,乖巧得有些嚇人。
我停下手里的活,好笑問道:「你今日干什麼來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他頓了一下,出一個小布袋,里面都是我吃的糕點和果脯。
「來見你。」
我眼睫一。
我收下來,從屋里搬出幾個小茶盞。
「多謝殿下好意,來喝杯茶吧。」
他在我對面坐下。
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立刻皺眉。
他天潢貴胄,這是庵里的茶,他當然喝不慣。
他放下茶盅,看向我:「我可以去跟你父親說,讓你回去。」
我搖搖頭:「為什麼要回去呢,回去他看我不順眼還要打我。」
我爹這個人,滿腦子鉆營上進。
我壞了他的謀算,他是不會對我有好臉的。
再說了,如果蕭凜去說,他說不定又心思,走上前世的老路。
我咬了塊糕點,隨口道:「在這山里好的,清靜,安寧。每日只需念經誦佛,曬曬經書,多輕松啊。與其在紅塵鉤心斗角,鬧得一傷痛,不如布麻,長伴青燈古佛。」
蕭凜聽了,著茶盅,一言不發。
我瞥了一眼他,開玩笑道:「殿下不說話,是可憐我在這過苦日子嗎?」
他抬頭,言又止。
我心生一計,提議道:「不如這樣,殿下出資建座尼姑庵,讓我來做庵主,每個月供奉香油,捐資布施。這樣我活得輕松不說,還沒人敢欺負我。」
蕭凜沒想到我會出這個主意。
他好笑:「你想得倒。」
「若孤讓你當個庵主......」他以指叩桌,沉道,「孤可以夜里翻墻暗訪麼?」
我睜大眼睛,連連搖手:「這是絕對不行的。殿下是男,夜訪尼姑庵,豈不敗人名聲!」
蕭凜悻悻,他輕哼一聲:「既是這樣,孤出錢作甚!」
這一打岔,氣氛歡快很多。
我們一齊坐在簡陋的茅草亭里,著山下。
青石板筑,溪流泠泉,亭橋霧靄,山花爛漫。
背后清風翻卷經書,眼前人間熱鬧非凡。
前世永遠被困在一方宮殿,就算熱鬧的宮宴,也總是打起十分警惕。
只有隨王伴駕出行時,偶爾能在馬車窺見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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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蕭凜,他依然著遠。
他也甚有這樣清閑的時刻,能放下警惕,不去考慮旁人的心思。
一莫名的緒,驅使我開口勸他:「殿下,其實皇上是很在意你的。」
前世老皇帝就很這個他親手教養長大的兒子。
只是他是父,更是君。
他不能表自己的慈和滿意。
他太子,也怕太子。
怕他羽翼漸,與自己分庭抗禮。
更怕他心懷怨恨,目無君父。
所以他只能一邊力保太子,一邊扶持岐王。
皇上召我進宮賞畫時,多次喃喃自語,絮絮叨叨。
他說我很像太子的生母,惠妃。
一樣的心善良,一樣的順乖巧。
但他說我不聰明,沒有惠妃機敏。
他還說,他很懷念惠妃,要是惠妃還在,肯定會很疼孩子,太子的心也不會被他養得這般冷。
那時的我心稚,自然想歪。
我以為皇上對我有什麼歪心思,嚇得不敢回話,沒猜出皇上的弦外之音。
后來過了很久很久。
我才知道,皇上是想讓我傳話。
他是君父,有些話說不出口。
只能借著我這個太子妃之口,讓我安太子:不要終日惶惶如驚弓之鳥,他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
只是我實在愚鈍,等我琢磨出皇上的心思,已是劍拔弩張的奪嫡后期。
終落得個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的唏噓下場。
蕭凜凝視我,問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是啊,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
他的未來,和我有什麼關系。
也罷,敗也罷,都不是夫妻了,總不會像前世一樣攸關命。
可在我看來,比起岐王,他更適合當皇帝。
雖然手段狠辣,但至心存理念。
他能收拾三家外戚,還朝堂安寧,不像岐王,被舅家耍得團團轉。
江山在蕭凜手中,總比在岐王那兒強吧。
這就是我作為蕓蕓眾生,一點小小的希冀。
我隨口解釋道:「沒有為什麼,我只是覺到皇上對殿下的慈罷了。」
說完我不再解釋。
一陣風吹來,有好幾卷經書吹跑。
我起去拾,這時一個比丘尼跑來。
「李姑娘,勞煩你幫我寫幾塊牌子,過幾日做法事咱們要用。」
我接了下來。
那是一堆木牌牌,背后刻菩提印,正面留出兩指大小的地方寫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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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塊證實份的牌子。
這位比丘尼把名冊遞給我。
我找出硯臺紙筆,沒有丫鬟服侍,原來磨墨這麼費勁。
我吭哧吭哧磨了好久,蕭凜也不出聲,就這麼優哉游哉地看著我。
我突然不爽:「殿下還不回宮嗎?」
他聳聳肩:「難得清閑,再待一會。」
我突然心生一計,吹捧道:「殿下自蒙名家教導,想必書法遠勝于我。既然清閑,何不一手?庵里諸位姑姑們若知道是太子手筆,定然大為歡喜。」
蕭凜面上不聲,可角早已揚起,他朝我手:「筆。」
我忙遞了去。
他翻開冊子,鄭重地在木牌上寫上諸人姓名。
嘿嘿,撿了個小廝,不用白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