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兩輩子,這也許才是兩顆心靠得最近的時候。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暗,天際煙霞絢麗。
我早流干了眼淚,嗓子也啞得難。
我半邊子麻了,想一,這才發現蕭凜右胳膊一直摟著我。
我緩慢推開他,倒了杯冷茶潤。
我挲茶杯,想起岐王說他是最后贏家的事。
「前世你是怎麼死的?」
一陣寒風襲來,蕭凜握拳,抵在邊咳了一陣。
他避重就輕:「你走后七日,蕭帷提劍弒君。」
岐王親手殺的?
我不解:「你前世可不像這樣虛弱,怎麼會被他所殺?他還提劍上殿,難道沒有侍阻擋嗎?你在哪里?」
蕭凜沉默了一會:「在你的靈前。」
他無奈笑了下:「我綴朝七日,那晚心神俱傷,才被他占了先機。」
之前岐王說我的死有蹊蹺,我還疑,難道蕭凜沒有查我的死因嗎?
現在我明白了。
他傷心過度,還沒來得及查。
可笑,我人都去了,再傷心又有什麼用?
蕭凜忽然站起,一陣猛咳。
我以為他被風岔了氣,遞上一杯冷茶。
蕭凜接過飲下,忽然猛地一傾,吐出一口鮮。
他倒在我懷里,鮮染紅了我的衫。
我束手無策,只能抱著他喊人。
很快,在院門外的侍衛跑進來,大驚失:「殿下!」
他們七手八腳要背蕭凜下山,蕭凜不肯走。
他握著我的手不放,哀求道:「姒音,跟我回去吧。」
我用力從他掌中回,不再看他:「我說了,求殿下今生放過我。」
他一愣,聲道:「可是,我時日無多了。」
25
我最終也沒有和他離開。
據說蕭凜回去便臥床不起,一連數日嘔。
我看著裳上的跡出神。
兩世糾葛,難道我跟他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虧欠一生嗎?
我在靜思庵住下,家里并未因蕭凜的病遷怒我。
倒是過了好幾日,大哥來找我。
他后跟著一個人。
唐風想拜托我,帶他去娘的靈前祭拜。
娘葬在李家陵,旁邊還有兩個妾室,都是給父親生過孩子的。
大哥領我們過來便離開了,留我二人說話。
唐風獻上祭品,結結實實磕了好幾個響頭。
我對娘幾乎沒有印象,很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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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一閃的幾個碎片里,只記得極溫地用撥浪鼓逗我。
我道:「我問過我嫡母,娘沒有拋棄你,是被你爹賣進府里的。」
唐風:「我知道。」
「你知道?」
他聲音平平:「我爹是個爛賭鬼,他把娘賣了以后,不到半年便輸得傾家產,然后他又把我賣了。我年齡小干不了活,被打得遍鱗傷,最后是一個好心的小姐救了我......再后來,便輾轉到了太子殿下邊。」
我疑:「那你當日說的那些話......」
唐風抬頭看我:「有人指使,那個人是誰,你應該猜得到。」
我猜得到?
誰指使他找借口?
太子?皇上?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那你本來想殺誰?為何最后要刺向我?」
唐風眼神閃躲:「這,我不能說。」
我更疑:「是蕭凜指使嗎?」
他一口回絕:「不是。」
我猜也不是。
他沒必要拿命搏我回心轉意。
蕭凜......一想到他的傷勢,我略微心煩。
我輕聲問:「他真的快死了嗎?」
唐風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點頭:「很嚴重。」
他看向我:「殿下夜里多次喊你的名字。」
我心一,避開他的眼神。
「若你放心不下,就去看一眼吧,許太醫說,左不過這幾日了。」
連許老怪都治不好?他幾個月前不還說小菜一碟嗎?
見我未,唐風沒有多勸。
離開李家陵,大哥推有事,找別人替他送我。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姜義涵。
我猜,可能家里賊心不死,還想讓姜義涵回心轉意。
可我死過一回,早已沒了之念。
我欠道謝:「姜公子,麻煩你了。」
姜義涵頷首,他扶我上馬車。
相對無言,唯余馬蹄噠噠。
姜義涵并不看我,他道:「太子的傷,你聽說了嗎?」
我點頭。
連他都知道,看來這次真的無力回天。
蕭凜啊蕭凜,虧你自夸神勇,箭準頭無雙,卻原來也敵不過天命所歸。
姜義涵道:「不管過去如何,這回他兇多吉。你一個人伴著青燈古佛,過這種孤苦日子有什麼意思?你爹不會輕易放你出家,你若執意如此,惹怒了他,說不定會被隨便塞給某個男人。可若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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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話頭。
我淡淡一笑:「你的好意,我明白。」
可我真的心力瘁,再拿不出一顆真心去別人。
這樣的我,對他人來說不公平。
很快到了靜思庵。
姜義涵一路將我送到院門前,他鼓起勇氣:「李四音,我一直在,只要你回頭。」
我欠:「抱歉。」
我沒有回頭。
姜義涵嘆笑,轉離開。
我回到院里,那件染的裳不知被誰洗了。
淡的碎花紋路,殷紅的跡淡去,像一個人的命逐漸去生機。
就好像前世嘰嘰喳喳的吵鬧,恩繾綣,到最后漠然無視,歸于塵土。
我忽然心口一窒。
我連忙跑出院門,喊住即將出院的姜義涵:「姜公子,能麻煩你送我去個地方嗎?」
姜義涵頓住腳步。
我連忙收拾東西。
我要見蕭凜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