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時候沈瓊林真希他和奚不休沒有相這般深,以至于他藏的每一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在推開他,是因為他不信他,還是覺得他也是同流合污之人?
不得不說,沈瓊林給奚不休補的課沒白補,一段堪比長賦的言語口而出。
沈瓊林也壞了心,把東西往他那一丟。
那篇奚不休撕下角沾寫就的更是看也不看。
沈瓊林冷然道:「最好如此。」
隔日,傳出奚不休死訊,自縊而亡,用的還是他送去的被褥。
沈瓊林在書房呆坐,看著他人抄錄奚不休的那篇自白,愣神。
【hellip;hellip;唯有一死,可證清白。】
沈瓊林好像突然懂了。
做事,各人有各人的方法,
無權無勢之人,唯有以自命為注,才可博上一回。
謀定而后,從來都是沈瓊林謀事的準則。
他從前說他行事魯莽,不知變通。
可這一次,他再顧不得謀算。
他只想把事鬧大,鬧得越大越好,他給不了他公道,那便鬧到有人可管。
縱是豁出命,亦在所不惜。
奔走,查證,聯合學子,擊登聞鼓,殿試上書。
22.
午夜夢回,
沈瓊林還是會想,
若是他那時hellip;hellip;溫和一點,多信他一點hellip;hellip;
他是不是就不會自縊hellip;hellip;
「玉郎~」
恍惚間,沈瓊林看見一個人。
奚不休那廝含笑看他,語帶調笑:
「不過幾年沒見,怎麼就認不出我了呢?」
沈瓊林下意識地否認。
思念多年,他怎麼可能認不出hellip;hellip;
忽地,
雷霆乍驚,似有一道驚雷將他震醒。
可他腦中渾渾噩噩,雜無章。
那改不了的落筆習慣,那近乎一般無二的面容,那極其相似的hellip;hellip;
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出,卻又始終不得其所。
「可真人好生難過~」
那廝兒還是那副輕佻模樣,似呢喃,似喟嘆。
「玉郎啊hellip;hellip;」
23.
「玉郎!」
臺上,伶人聲聲悲戚,字字泣。
臺下,我聽得汗冷,恨不得以袖掩面。
我隨義父回京,途經蘇杭繁華地,便也戲樓湊一回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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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臺上演的,是近些年新出的戲。
我原先也沒多想,可是後來越看越不對勁。
這一出戲,名:西君斷袖含恨牢獄,玉郎解長跪殿中。
我:「hellip;hellip;」
西君是誰?玉郎又是誰?!
那伶人眸流轉,又唱:「昔漢時憐臣意,今你我同窗hellip;hellip;」
唱罷,伶人解下水袖,拋向另一人。
二人各執一端,含脈脈,語還休。
忽而,水袖自中間斷開。
我看似淡然自若,實則目呆滯。
割袍斷義!是割袍斷義!
不是斷袖!!!
斷袖,原為漢哀帝與臣下抵足而眠,醒時不忍驚醒臣下,故而割下被住的角,后曲意為hellip;hellip;男子之間真摯的。
不是理意義上的斷袖啊!
義父端著茶,看我一眼,笑笑,又同地方說話:「說來,府君同那兩位還是同窗?」
府君搖扇,回想起當年那兩個龍爭虎斗,鬧得他們這些同窗也得跟著一塊兒寫文章。
苦不堪言的往事,現下看來,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府君不由莞爾一笑。
說來,昔日一起寫文章的那麼多同窗里。也就府君寫的不冤枉。
當初就是他領著人圍堵奚止,打碎了沈瓊林養的君子蘭。
然后又是他布置的騎考場出了紕,導致這兩人分別得了倒一倒二。
自此,昔日國子監兩大卷王正式結仇,國子監諸位學子開始水深火熱的趕稿生活。
府君笑過之后,又是悵然若失。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hellip;hellip;這是可以演出來的嗎?」
府君悠閑搖扇:「等等,娘娘馬上出來主持公道了。」
戲臺上又多出一人,扮相威嚴中帶著慈悲,收拾了作惡的小人。
啊?歌頌東家恩德的?
哦,那沒事了。
我繼續看戲。
好在除了剛才那段有點誤導以外,其它都還算正常。
府君又開口了:「你是不知道,這都是收著演的了。」
「民間還有更那啥的,我記著我看過一出,那里邊講的是玉郎為西君終不娶。」
我點頭,不就是hellip;hellip;
啊?
啊?!
啊!!!
義父笑了聲,問道:「府君看這些戲文里的人不會覺得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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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打著拍子:「就是有人我才看的,不然我看這些做什麼?」
我神恍惚地看完了一場戲,目呆滯地拜別府君。
府君立于江邊,搖扇,遙看江水逝去,又有往事再現,不免一悲意上心頭。
「談文赴宴事不休hellip;hellip;」
下屬低眉順眼候著,等了好半晌,也沒見府君有下一步作。
府君舉目遠,維持這個作好長一段時間,實在想不出下句,最后選擇放棄。
「唉mdash;mdash;」
府君掌,都說著奚君同玉郎深意重。
依他所見,奚不休這廝兒都快了玉郎的執念了,弄得他神志不清了。
好好的翰林院清貴不當,當年偏要選在風口浪尖挑事。
那時候是真的沒人敢啊。
沒人知道奚不休是冤枉的嗎?
肯定有,他奚不休一個無名小卒,又無權無勢無利可圖,說的難聽點,考府上他都進不去,又怎麼會買得到考卷?
還偏偏只抓他一人。
偏沈玉郎一個愣頭青,鬧得沈家那時候都快要和他割席了。
斯人已逝,之后再翻案不是一樣?
但到那時候結果到底是好的,那次會試主考基本全部下獄,他也贏得了一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