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心緒雜,直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卻發現我已經在了沈辭舟的懷里。
他的下頜抵在我的發上,距離近到我幾乎能夠聽清他的心跳。
沉穩而清晰。
但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一個月前,我聽京中夫人們談及寒寺,說是那里的神佛靈驗至極。
求子必應,求學必應,求必應……總之傳得玄乎,我也慕名試著去拜了拜。
那時候我許的愿是,我希沈辭舟可以喜歡我,日日把我捧在心尖上,不要再向從前那樣冷淡漠視我了。
昨日沈辭舟那些堪稱被人「奪舍」的舉止,算不算是我許愿靈驗了?
我這樣絞盡腦想著,卻到額頭落下一點溫熱。
是吻,一即分。
沈辭舟彎起眼睛,眼睛里像是有碎,心很好的樣子。
他很小聲喊我:
「阿寧。」
06
我決定去寒寺還愿。
把愿還了,讓神佛把原先那個討厭我的沈辭舟還回來。
最好他清醒之后氣到愿意與我直接和離。
車轱轆滾著,我的腦袋還有些暈。
落水后撞到腦袋可能有些著涼了,但我也顧不上冒著風雪外出是否會加重病了。
沈辭舟娶我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我不想,再將這個錯誤延續下去了。
馬車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周遭一片寂靜,車夫也沒了靜,我惴惴不安想要掀開車簾時。
一只修長的手卻先我一步攥住了簾子。
有人迎著天,出現在我面前。
風雪自此蜂擁而,凝滯在空中的雪花終于在此刻向下墜落。
我怔怔著眼前出現的人,一點一點,掐住了手心。
雪黑發,眉眼驚艷,卻帶著霜雪寒涼的氣息。
他住我的下頜,垂下一點眼,分明笑得隨意,卻讓我遍生寒。
「……阿寧。」
「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背著我嫁人?」
07
我的表兄,謝厭。
時阿娘帶著我來到京城,投奔謝家。
謝家并不太瞧得起我們,畢竟只是打秋風的破落戶。
后來阿娘也死了,我在謝家寄人籬下,時不時被下人暗暗欺負。
謝厭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他并非家中獨子,卻是唯一掌權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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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我周全,自此冬日里的碳火不再短缺,夏日里的碎冰不再見底,沒有人敢再克扣我的吃食,就連向來昏聵瞧不上我的謝侯爺,都看在謝厭的面子上都對我和藹有加。
我原先也是很激謝厭的。
他就像落水后的那塊浮木,在我快要淹死的關頭忽然出現,自此天大亮,前路再不黑暗。
至曾經的我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我發現謝厭屢次攪黃我的婚事。
他與我親昵,卻又從不把我當做妹妹;他對我有種幾近病態的掌控,不許歸家太晚,不許與旁的男子說話……甚至主向我提親的公子隔日便被人套上黑袋丟在市井毆打。
沒人再敢向我提親。
但他好像從未想過娶我。
或者說,是娶我為正妻。
得知他與相府千金馬上就要定下婚事的那夜,我流了一晚上的淚。
不讓我嫁人,卻又沒名沒分的耗著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是想讓我做妾,還是做他養在外的外室?
再后來,他因天子令離京查案。
謝厭離開的半月后,為了擺他,我咬著牙,在那場賞花宴上,拽著沈辭舟一同跳進了湖里。
我如愿嫁了出去。
從此,錯誤開始了。
08
我恍然回神。
謝厭似乎還在等我的答案,他的指尖到我的角,沾上一點口脂。
他似笑非笑看著我,指尖一點殷紅很快被消失。
聲音很輕。
「阿寧,你還沒有回答我。」
「你就這麼想要嫁人嗎?」
我狠狠掐住了手心。
我知道謝厭并非那種在意世俗眼而循規蹈矩之人,就連出嫁都是我背著他才得以完。
倘若他知曉這樁婚事是我算計來的,而我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開他——
那麼將我綁回去鎖起來,一口咬定是我在上香途中失蹤,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畢竟這完全就是他的作風。
我的眼睫了一下,心下已有決斷,索對上他的視線,遲疑地問他:
「你是誰?」
謝厭角的笑意驟然消失。
他的目冷下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朝我欺靠近。
上未消的風雪氣息幾乎將我吞沒,冰涼指尖到我的額頭,謝厭似乎是在仔細端詳我落水后砸傷腦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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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不認得我了?」
我垂著腦袋,看不清謝厭的神。
砸傷腦袋的傷口早就差不多好全了,只留下一道微不可見的紅痕。
我不知道假裝失憶究竟能不能糊弄過謝厭,我與沈辭舟親半年卻始終疏離,想要瞞天過海,自然容易。
但謝厭不同。
我們遇見得太早了,相識相伴數載,他知道我生氣是什麼樣子,知道我的喜好厭惡,知道我的所有,就連我的字都是他親手教著我寫的。
所以,我說謊,他也知道。
謝厭沒有理會我的抗拒,指尖一寸一寸過我額角的那道紅痕,我用力抓住車窗邊緣,倏地閉眼,像是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