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是朝中太傅沈辭舟,我表兄是提刑司謝厭。」
「若我能安全回府,今日之事,我會說服他們,不再追究。」
謝厭的指尖頓了一下,忽然松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心跳如雷、手心發汗時,我聽見頭頂傳來謝厭的嗤笑。
「……哈。」
他抬起了我的下頜,目掃過我有些慌的眉眼,聲音輕似繾綣:
「阿寧,不要用這樣陌生的目看我。」
他抬手過我微紅的眼尾,像是真的很疑:
「為什麼要害怕呢?你不是記得我的名字嗎?」
「年時第一次習字,是你纏著我,要我教你『謝厭』二字怎麼寫。」
「如今便也說忘就忘了嗎?」
在他寒涼的目下,我僵在原地,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眼眸很黑,帶著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盯著我的時候,讓我有種獵被抓住的錯覺。
他微垂著眼睫,意有所指開口:
「忘了也沒關系。」
「畢竟我們之間,絕非什麼阿貓阿狗可以足的關系。」
指尖揩去我眼尾氤氳出的些許淚痕,沾染一點潤,謝厭俯近,語氣輕得像是嘆息: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你的衫、描眉的螺黛……上哪一,不是由我經手?」
風雪有些大了,他抬手攏好我的大氅,垂眼欣賞著我的錯愕,眉眼幾分愉悅。
「你說你忘了。好,我信你。」
謝厭微微笑了:
「但是阿寧——」
「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是在騙我。」
09
馬車戰戰兢兢地前進,謝厭似乎是嫌車夫太慢了,一聲不耐的輕嘖,嚇得年過半百的車夫渾一僵,不敢回頭。
我不知道為什麼謝厭會在此時回京,分明那時他在信上說事另有,或許要明年春末才能回京。
若是我還在沈府便也罷了,但偏偏我被他抓了個正著。
眼看馬車駛進了寒寺,謝厭掀起眼皮,聲音輕飄飄傳過來:
「從前你要什麼我給什麼,從未見過你求神拜佛。」
「如今嫁了人,竟也落魄到要來寺里上香祈愿了?」
他幾分譏誚:
「求的什麼?」
「夫妻恩?還是子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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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眉眼越來越黑,我連忙安他,老老實實說:
「不是,我是來求和離的。」
謝厭聞言一頓,轉過臉,一雙眸子靜靜盯著我,驟然安靜了下來。
我著頭皮,把那天晚上敷衍沈辭舟說不的話又和謝厭說了一遍。
直到下了馬車,他的臉好看許多,不不慢地跟在我后,再沒像來時那般怒火中燒、冷笑譏誚了。
我原想著倘若日后嫁的夫君寵我我,或許等到謝厭回京后,我還有與謝厭周旋的余地。
可偏偏沈辭舟不喜歡我,偏偏他還有一個而不得的小青梅,所以我死心,打算全。
我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麼我只是假裝失了個憶,一夜之間,一切好像全都了套。
在謝厭的注視下,我跪坐在團上,對著神佛祈愿。
求的卻不是與沈辭舟和離。
和離是要和離的,但絕對不能是現在。
謝厭回來了。
在和離之前,我必須給自己找好退路。
10
我沒能順利回到沈家。
上完香后,車夫被謝厭踹下馬車,頭也不回地駕車走了。
謝厭這個人,向來只憑自己的心意過活。將車夫丟在荒無人煙的山道上時,他也只平平淡淡地丟下一句:
「給你府上大人帶個話,阿寧回謝府歸寧,今晚不回去了。」
「不,」謝厭角翹起來,不容置喙說,「今后都不回去了。」
朝著與沈家截然相反的方向駛了許久,他牽著我下了馬車,我看著眼前悉的謝府牌匾,微微垂下眼。
回房的一路上,丫鬟侍從垂頭問安,謝厭攥著我的手腕往前走,一邊對府中下人囑咐我的食住行。
床榻被褥全部換新,地上的絨毯要用京中最上乘的布料趕制……末了又想起府外的馬車,謝厭偏過頭來,偏紅,看著我笑:
「阿寧許久未歸家,應當不太想出門吧?」
我的頭皮都發麻起來。
看見略顯荒敗的院落,謝厭腳步一頓,眉眼沒什麼溫度,懶的下人抖著跪下來,他卻在求饒聲中陡然改了主意。
言笑晏晏,全然不見原先的冷臉。
「阿寧一聲不吭走了半年。」
「既然如今院落荒置,那麼阿寧,便與我同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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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正打算開口,謝厭的目卻落在遠躲在樹后看的布,皺眉隨口問了一句:
「那是誰?」
丫鬟支支吾吾有些猶豫,侯府陳管事氣吁吁,姍姍來遲。
「公子,宮里來了人召見,現下正在府外候著。」
「至于這孩子——」
他的余掃過樹后的影,旋即笑說:
「許是府中哪個下人的孩子不懂規矩,貪玩迷了路。」
謝厭被支走后,陳管事松了一口氣,朝后使了個眼,很快便有人將那孩子帶走。
他站在我側,冷眼看著那孩子掙扎,神泰然自若。
「表小姐還不知道吧?半年前您出嫁后,侯爺不得已命人尋了一批孩子,代替您繼續試藥呢。」
他瞇著眼睛笑:
「您說,這些孩子午夜夢回時,會不會恨你為什麼要逃?」
11
直到深夜,謝厭也沒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