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的院子自然是沒人去清掃的,謝厭走后沒多久,我便被丫鬟請到了謝厭的院子里。
謝厭想要做到的事,自然會有人前赴后繼替他做到。
我在榻上和睜眼躺了很久,直到燭火暗淡,守夜丫鬟困得垂頭的影子映在門框上徹底安靜下來,我這才小心翼翼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畢竟是生活過十幾年的地方,我稔地繞過府中巡視的侍衛,在雪地里刻意繞了一段小路,來到一座徹底荒廢的院落前。
我在院外站了片刻,終究是走了進去。
白日里的那孩子聽見靜,從破敗的屋門里探出腦袋。
其實并不像下人的孩子,雖然穿的是不顯眼的布,上卻被打理得很干凈。
朝我警告般地發出很輕的低吼聲,見我朝繼續走來,扭頭就要再跑。
我的手指下意識蜷起來。
五六歲的孩子不可能躲過我,跑得臉頰泛白,最后被我堵在狹小的耳房里,兇得像是頭會咬人的小,用眼睛狠狠瞪我。
我沒再靠近了,朝腳下丟了幾塊碎銀。
「后山的那片竹林背后,有一個可以直通府外的破。」
我面無表說:
「滾吧。」
像是聽懂了,不再朝我低吼,大半個形藏在桌椅后,只是依舊目警惕地看著我。
或者說,是看向我的后。
我回過,見陳管事捧著一個木匣,目和藹地看著我,卻一如多年前那樣令我作嘔。
12
燭火微微晃,被打開的木匣從桌案另一側朝我推過來,里面是一枚漆黑亮澤的藥丸。
陳管事收起點亮蠟燭的火折子,說:
「這藥太珍貴了,這些孩子不像表小姐從前那樣命好,也比不得表小姐自小那樣出,只能先用些制廢了的藥渣讓他們適應。」
他微微嘆說,像是有些可惜:
「沒過去的孩子只能丟到葬崗燒了,這孩子是他們之中表現最好的一個。」
「和當年的表小姐最是相像,怎麼關也關不住。」
「不過也快到頭了,聽說前幾日還嘔了。」
「侯爺氣得急了,一不留神砸爛了屋里賜的花瓶,戰戰兢兢躲在府里不敢出門,我廢了好大力氣才尋到了一個贗品。」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有些抱怨,看向我時又眉開眼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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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表小姐真是我的貴人。」
「十年前我因您晉升為府中管事,如今窮途末路之際,又是表小姐出現救了我。」
他將木匣又朝我推近些許。
「表小姐快服藥罷,老奴好與侯爺差。」
我沒說話,陳管事也侯在一旁耐心等著,直到我當著他的面將那枚藥吞了下去,他像是總算安下心來。
他將木匣收好,又起要去抓那孩子。
眼見陳管事就要抓住,我眼也沒抬,手中慢吞吞地剪掉明亮的燈芯,隨手將燭刀丟回在案桌上。
屋霎時暗下來,燭刀過桌沿滾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塵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陳管事。」
我平靜地開口:
「你還記得你左眼的那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他忽然僵住了。
那孩子趁著黑暗,如泥鰍般溜了出去,很快不見了影。
我收回目,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十年前,我第一次試藥時,你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我,從此躍為侯府管事,好不風。」
他回過頭,背著月,那張堆著笑意的臉上終于有了裂痕,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恨意。
「后來,你覺得自己擁有了權力,就忘了自己不過是個低賤的奴才。」
那時我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謝侯爺、我名義上的舅舅,為了讓我乖乖試藥,把我關在這座我娘曾經住過的院子里。
我被人在下撕扯衫時,攥著那把燭刀,劃傷了他的眼睛。
我毫無章法地往他上捅了好幾刀,他的哀嚎引來了院外的丫鬟。們趕到時,我抓著刀,渾是地抬起眼,那些丫鬟滿臉驚駭,被嚇得下意識后退幾步。
謝侯爺得知后氣得渾發抖,本想命人將陳管事打死,但不知他究竟和謝侯爺說了些什麼,居然撿回了一條命。
我站起,漠然地看著陳管事垂著腦袋氣得發抖,兀自越過他,邁出屋門。
「怎麼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不長記啊?」
「你說,你的侯爺主子會不會為了保住我,命人剜掉你的一雙眼睛?」
我的聲音一頓,像是終于有了幾分興趣,笑意盈盈地說:
「還是說,我親自來?」
「畢竟現在的我,已經知道燭刀究竟該往哪里捅,才能真正結束一個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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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雪又開始落下了,月亮被云層遮擋住,小孩逃跑的腳印已經被落雪層層疊疊徹底覆蓋。
我即將走出院門時,聽見陳管事咳嗽嘶啞的聲音。
「既然表小姐回來了,那麼這些啞,無論是逃了還是死了,侯爺本不會在意,表小姐大可以放心。」
「只是表小姐莫要忘了,他們無父無母,沒有牽掛,但你不同。」
他咳了一下,滿含惡意說:
「若你還想見到你娘,就從來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