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次你見到的是代替你試藥的啞，那麼下一次呢？你再見到的會不會就是你娘的尸？」
「你從來就沒得選。」
我娘帶著我投奔謝侯不久，所有人都說落水死了。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我親眼看著謝侯命人將帶走，直到半年后謝侯得到一個藥方，從此開始抓著我試藥。
卻相思，多麼聽的名字，傳聞只要吃下它，就可以在夢中見到想要見到的人。
我不知道謝侯拿著這藥是想要討好誰，起初我絕食抗拒、寧死不從。
后來沒過多久，謝侯帶來了我娘的香囊和書信。
他說我娘沒死，只要我乖乖試藥，就可以重新再見到。
這些年來藥方改了又改，這藥傷，起初也有險些熬不過去的時候，再到后來，或許是這藥真的起了作用，有時我也能在夢中與我娘安靜待上片刻。
謝侯捧著丹藥費心討好的那人卻又怕死至極，每次服藥前必須由我提前幾日試藥，以防卻相思日積月累的毒超出負荷。
拿著至親去脅迫一個孩子，當真是世間最惡心最卑劣的手段了。
如今我終于明白這樣卑劣的法子究竟是出自于誰。
我譏諷一笑，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
「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得對——」
「即便用再多的孩子來試藥，他們也終究比不過我。」
……
小孩踩著雪跑出院子，蜷在灌木叢中，那些人好像已經發現逃跑了，來找的人很多。
巡視的侍衛走后，又謹慎等了一會，一頭扎進后山的竹林。
竹林很大，圍墻似乎怎麼也看不見盡頭，雪天太冷了，爬不上樹，也翻不過圍墻，著肚子漫無目的地繞著圍墻走時，忽然聽見一陣悉悉碎碎的靜。
目的盡頭是一個狗，雜草叢生，地上散落幾只沾了塵土的饅頭，有一只大黃狗正叼著儲備糧繼續往圍墻里丟去。
飛快地跑了過去，三兩下撿起了饅頭塞進里。黃狗丟了食也顧不上其他，氣得要咬，掐著手心用痛意自己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但狗好像馬上就要咬到了。
被追得怕了，一口氣竄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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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學會爬樹，那狗朝兇狠地吠幾聲，不遠似乎有人注意到了這里的靜，提著燈籠踩著雪，穿過竹林往里走。
愈發近了。
欺怕的黃狗應聲而逃，小孩看著圍墻角落顯而易見的狗，咬咬牙，從樹上跳了下來。
腳腕似乎扭了一下，泛起細細刺骨的疼痛。肚子里還是很空，本跑不過那些要抓的人。
但是這個現在不能被人發現。
忍著疼，在那人到來之前，用一旁草垛將墻上的破遮掩好。
13
我是被盯醒的。
謝厭守在我的床邊，他看著指尖的淚痕，像是很不解：
「夢到誰了？」
「為什麼要哭？」
不知道謝厭是什麼時候回的府，我穩下紊的呼吸，把腦袋埋進被子里，過了一會，這才小聲說：
「……謝厭。」
「我好像夢見我娘了。」
謝厭一頓，倏然揚了眉尖：
「你失憶好了？」
就算打死我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恢復記憶了，否則謝厭就要來與我清算與沈辭舟的婚事了。
我猛地搖頭，后來又想起來自己現在正蜷在被子里，謝厭本看不見，于是我又清了清嗓子，說：
「沒有，就是夢見我娘了。」
我沒有說的是，好像哭得很傷心。
像是察覺到我的低落，謝厭沒再出聲，周遭也徹底安靜下來。
正當我以為謝厭已經離開了的時候，一只手不知何時探了進來，勾勾纏纏地牽住了我的手心。
修長的指尖從我的指里鉆進來，他的掌心一翻，勾著錯纏繞的手指探出被褥，我被謝厭從被褥里拉出來，連帶著大半個子朝他近。
被褥落至腰間，謝厭的目從相扣的十指，落到我有些愕然的面龐。
他垂下一點眼，聲音很輕：
「真是沒良心。」
他朝我傾過來，就連發也從肩頭垂落下來，烏黑發如瀑布般纏在一。
「你娘伴你不過短短五六載，而我們之間早就遠超那些年歲。」
「你想起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我。」
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我，黑睫下像是有霧氣未散，他一字一頓地控訴，像是很不滿：
「阿寧，你真的很沒良心。」
只要不涉及什麼分開啊、要離開之類的話題，謝厭平日里還是很好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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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眨了眨眼睛，很練地服：
「說不定……說不定等我再睡一覺，我就把你也想起來了。」
謝厭沒說話，抿了抿又把我塞回被褥里。
等我一頭霧水重新從被褥里探出腦袋時，只見謝厭安靜蹲在床榻邊，一本正經地盯著我，語氣有些兇的。
「那你快點睡。」
但是謝厭沒能等到我重新睡著。
因為沈辭舟來謝府找我了。
14
再次看到沈辭舟，恍若隔世。
他的眼下有難以遮掩的青黑，看向我的第一眼，先是確認了我的安危，末了才不不慢地對謝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