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之,駙馬只托人帶給公主一封休書。
也不知是為了保全公主,還是為了辱皇家。
如今看華公主一素哀愁,宛若守節的模樣,我大抵明白了,應當是前者。
果然,下一瞬,華公主繼續說:
「只不過,夫人有夫君護,有兄長疼,而本宮的夫君將死,嫡親兄長卻窩囊至極。」
「這樣一想,倒本宮心中有些不平。」
昨日沈辭舟被謝厭強留在宮中所辦的事,似乎也是與駙馬有關的。
新仇舊恨。
很好,這下徹底得罪死了。
華公主后的侍們聞言幾步上前,一把將我押跪在地上。
膝蓋磕得生疼,后便是一汪湖水,我忍著疼,心想若是命人把我丟下去,我怎麼也得拽著幾個人一同下水。
我眼睫抖著,微微閉上眼。
反正都已經得罪了,也不怕得罪得再深一些了。
想象中的冰冷卻并沒有到來。
有人挾風而來,一腳踢開牢牢押住我的侍。
謝厭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帶起來,牽扯到膝蓋的傷口,我沒有站穩,險些又跌坐下去。
我被謝厭擋在后,他攥我手心的那只手,似乎在抖。
他面上不顯,濃黑眼睛里滿是冷然寒意。
「殿下,這是在做什麼?」
華公主忽地笑出聲,邊譏誚。
「這不是很明顯麼?」
「謝大人令本宮失去夫君,所以本宮也想謝大人嘗嘗失去妹妹的滋味。」
謝厭冷笑一聲:
「那殿下怕是找錯人了。」
「實不相瞞,我奉命赴往揚州,就是為了拿到崔纓的罪證。」
「我在揚州停留數月,幾乎無功而返。直到一月前,有人卻將偽造好的罪證呈到我跟前。」
「天子令接踵而至,要我拿著崔纓的這份罪證,回京問責。」
他似笑非笑說:
「現在你明白,究竟是誰想要崔纓的命了嗎?」
謝厭沒再理會,轉就要帶著我走,華恨得咬牙切齒:
「你為提刑司,本應申理冤濫,卻放任冤案錯判——」
謝厭冷冷打斷:
「旁人的生死與我何干?」
「若他不死,被下獄抄家的或許便是謝府了。」
「殿下如今不也屈尊于天子之下,不得不咬碎牙齒往肚子里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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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還要再攔,謝厭的手卻已經摁在腰側的劍柄上。
特許帶刀上殿之人,朝中屈指可數。
他微微側頭,聲音譏諷:
「我想要帶走的人,從來沒有人能攔得住。」
劍拔弩張之下,華公主的臉難看至極,最后朝輕輕點了點頭,阻攔的侍便一并散去。
謝厭攥著我的手腕往宮外走。
力道卻大得生疼。
17
謝厭把我塞進馬車里,駕車在城郊來來回回轉了許久,甩開后的各種尾。
我了腰側,那里空一片。
方才被押跪在地上時,我的香囊已經被人取走了,所以香囊里的字條,那個人應該也已經看見了。
只是如今出了一點變故——
馬車停下,謝厭攥著我下車,我看著全然陌生的府邸,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謝厭?」
我不知道這是城郊的哪個院子,也不知道謝厭究竟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
我被謝厭攥著手腕,踉踉蹌蹌地一路帶進府中,府中的下人都很沉默,見我們進來后,便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我被謝厭推坐在床榻上,這里的裝潢與我在謝府的院落無異,地上的絨毯是用最的羊,案桌上擺放的茶是晶瑩剔的青玉……
不,還是有些不同的。
我著床頭那兩只相互依偎的枕頭,忽然安靜下來。
謝厭起我的下頜,聲音生而冰冷。
「阿寧,我已經足夠縱容你了。」
我的手指攥得發白,我聽見謝厭說:
「你說你不記得了,你說你上香是為了與沈辭舟和離。所以那日我也不再追究你與他的婚事。」
「但你是真的想與他和離嗎?」
謝厭盯著我,聲音一字一頓:
「若你當真想與沈辭舟和離,就應像崔纓那般決絕地留下一封休書,而不是想方設法地離開我邊。」
「留在府中不好嗎?」
「天子本就最寵華,如今又令喪夫百般虧欠。」
「若是想要殺個無關要的人泄憤,天子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倘若我今日沒來,你知道你會是什麼下場嗎?」
我咬著牙,沒有吭聲,謝厭卻像是已經厭倦了從前的縱容,忽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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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要鎖上門,我有些著急地阻止他,卻只到了已經關了的屋門。
我不甘地拍了拍門,但是謝厭已經走遠了。
18
第二日晚上,謝厭來看我。
他像是重新冷靜下來了,致的眉眼幾分平寧,見他推開門,我從案桌前站起。
謝厭解下沾雪的大氅,隨意放在榻上。
「聽下人說,你不肯吃東西?」
我并不想以死相,只是昨日謝厭走后,就再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自己還要被關多久,我一日見不到謝厭,便一分出去的可能。
見我抿不語,謝厭也不惱,他命人將重新熱好的晚膳呈上來,牽著我坐在桌前。
湯匙被遞至我邊,謝厭耐心地等著。
「阿寧不吃嗎?」
我沉默很久,最終還是張開口,乖順地用完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