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自己已經找到安謝厭的方式了,每次他生氣怒時,只要順著他的意思哄,到最后他總會妥協。
但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
我同他說:
「謝厭。」
「屋子里太悶了,我想出門。」
謝厭正在專注地剪燭芯,琉璃燈映照下,眉眼平添幾分靡艷。
「不可以,阿寧。」
我又提了幾個要求,除了離開這間屋子,其他的他都百依百順。
我掐住手心,很不能理解地問他:
「你打算就這樣把我關一輩子嗎?」
把我關在這里,做一只他隨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籠雀?
還是想要像年熬鷹那樣,要我丟掉自己的意志,對他百依百順才好?
謝厭的神有些驚訝:
「阿寧怎麼會這樣想?」
我強忍哭腔,用泛紅的眼睛看他;
「你這樣把我關在這里,究竟是把我當作什麼呢?」
「我會與沈辭舟和離的。和離書也好,休書也罷,但倘若我不出現,沈辭舟是不會死心的。」
謝厭聞言溫地蹲在我跟前,有些苦惱地給我眼淚。
「沒關系的。」
「我去把他殺了,這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地回來了。」
他說:
「阿寧,且再等一等。」
他推門離開的那一瞬間,我垂著腦袋,悶悶喊了他一句:
「哥哥。」
謝厭僵住了。
我用手背抹掉眼淚,我很久沒有喊過謝厭「哥哥」了。
第一次見面,我在雪地里渾狼狽地喊他「哥哥」,從此他把我帶出黑暗,沒人再敢欺辱我。
第二次,是現在。
但是謝厭沒有回頭,他平靜地反駁:
「我不是你哥哥。」
門鎖落下,與落鎖聲一道傳來的,是被屋門阻隔而顯得有些模糊的聲音。
聲音很輕。
「我們之間,總要不死不休才好。」
19
我被謝厭關了兩個月。
冬去春來,就連窗外的桃花都已經開了。
謝厭并非日日都能來看我,我也不再絕食相了,因為我知道這對他本沒用。
我就像是死心了,每天掰指頭數著日子過。
有時他會忽然來了興致,拿著螺黛要替我描眉。
一如今晨,我安靜地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模糊倒影溫,仿佛我們是一對真正的恩夫妻。
謝厭的模樣很認真,起初他本不敢下重手,磨磨蹭蹭半個時辰,還要很不滿地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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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覺沒有變化?」
換作平常,我定要笑話他大半天。
但如今,我乖順地沉默著,他替我點口脂時,我忽然開口問他: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我總想離開你邊嗎?」
謝厭指尖一,沾歪了的口脂氤氳開來,在角留下一道緋的紅痕。
他用帕子掉那道紅痕,眼睫始終低垂著。
「……阿寧,不要說。」
我彎了彎眼睛,自顧自繼續開口:
「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本沒有失憶吧?」
帕子按在我的角,力道稍重些許。
似乎是察覺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謝厭下意識抿,臉很難看。
趕在他讓我強制閉之前,我飛快地說:
「你放心,我想離開你,從來就不是因為沈辭舟。」
謝厭怔住了,像是聽見了什麼始料未及的答案。
他的神有些呆呆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真的?」
我點點頭,很安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騙他。
我看著他手足無措起來,笨拙地打翻了脂,漆黑的眸忽然亮起來,目始終停凝在我眉眼。
那雙沉寂許久的黑眸,時隔許久,終于重新泛上欣喜。
仿佛明月失而復得。
但我本不在乎謝厭究竟相不相信剛才的那番話,只是兀自說著:
「謝厭。」
「你知道有一種藥,做『卻相思』嗎?」
我微微蹙起了眉,像是陷回憶。
「第一次吃這個藥的時候,很疼。」
「心口好像有麻麻的蟲子在噬咬,覺就快要不過氣了,我疼得直掉眼淚,忍不住用腦袋去撞墻。」
「他們怕我傷害自己,于是就把我綁起來。」
「不過慶幸的是,后來的我好像開始慢慢習慣這種疼痛了。」
我沒有理會謝厭的錯愕,彎腰拾起了被打碎了的胭脂盒。
「藥方改了很多次,每次那人在吃藥之前,總要我先試藥。」
「卻相思,卻相思……聽說這藥可以讓人在夢中見到心心念念之人。」
我有些埋怨,卻又很不解地問他:
「你說,這人到底是想要見到誰?」
「為什麼要拿我試藥?為什麼這藥會讓我這樣痛苦?」
「既然已經是不能再見之人,究竟是為什麼,還要執著于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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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下來,著謝厭,了跳得緩慢的心口。
似哭似笑。
「謝厭,好疼啊。」
周遭寂靜,空氣仿佛也凝滯下來,就連窗外的鳥聲都聽不見了。
似乎過了很久,謝厭聲音嘶啞地問:
「……是誰?」
他很用力地攥著我的手腕,聲音像是出來那樣:
「阿寧,那個人是誰?」
我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凝著他,直到他眸中了悟,直到看他崩潰折磨。
他恍然般的撤回手心,目幾分驚惶,像是再不敢我。
「你不知道卻相思,不知道試藥,甚至從未知曉此事,從未參與其中。」
「但是謝厭,你知不知道?」
「我費盡心思地想要逃出去,你每強迫我留在謝府一次,我就更痛一分。」
話音剛落,謝厭臉上的表寸寸碎裂,止不住地抖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