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麼東西將他徹底吞沒了,他恍恍惚惚地驚覺,自己竟然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像是嘆息。
「你是幫兇啊。」
20
謝厭走了。
屋子里沉寂很久,我站起,試探地推開屋門。
吱呀一聲。
……門開了。
落在掌心里的那顆眼淚已經干涸,可我下意識蜷了蜷指尖,依舊覺得手心刺痛又滾燙。
那是謝厭的眼淚。
我平靜地燒掉了藏在糕點里送進來的紙條,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謝厭看得我太嚴了,來接應我的人本沒有機會救出我。
而且,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作為侯府未來承爵的嫡子,如若他知道真相,會怎麼做?
即便父子再不親厚,但一邊是生養他的生父,一邊是只想逃離他的我。
是會選擇包庇、縱容?還是一如曾經,救我于水火?
賭一個人的真心真的太累了。
我本無法承就連謝厭也選擇繼續傷害我的結果。
我從院子里走出來,天沉沉,像是要下雨了。
接應我的是華公主邊的人,我和華很早就相識了。
不管是賞花宴落水,還是宮廊里被攔下,一切不過逢場作戲罷了。
我問那人:
「崔纓逃出去了嗎?」
他慶幸地點點頭:
「在姑娘失蹤的第三日,殿下已經按照姑娘之前的謀劃,從牢獄中劫出崔公子了。」
「對了,姑娘想要見到的那人,昨日我也已經綁來了,現下正丟在城郊那座破廟。」
我彎起眼睛,平靜笑說:
「是嗎?真是辛苦你了。」
遠一聲悶雷,樹影隨狂風劇烈,花瓣碎落一地。
我聞聲抬起頭,風雨來,一顆雨珠砸落在我的眼角。
雨落下來了。
……
小孩被雷聲嚇了一跳。
那日被草垛藏起的破,果然沒被人發現。
昨日夜里吃了藥,起初疼得想用腦袋砸墻,后半夜心口卻又冷得直打。
為了讓這些副作用消失,藥方改了又改,但每一次似乎都作用不大,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庸醫研制出來的藥。
往常吃過藥后,府里這些人會對放松警惕。
裝作因藥而睡的模樣,在丫鬟走了之后翻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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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準備包袱,只往懷中揣了些碎銀子,稔地躲開巡視的侍衛,朝著后山竹林破的方向悶頭前進。
趴下來打算從破里鉆出去的時候,一道悶雷狠狠炸在耳邊。
的心臟砰砰直跳,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心慌不安。
費勁地爬出破,看見的卻不是求的自由。
有人站在圍墻外,那些人舉著火把,狂風暴雨之下,火焰幾乎快要被澆滅。
為首的那人撐著傘,那是的舅舅,如今正含笑問:
「你不想見到你的阿娘了嗎?」
荷包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水洼中,沾染了泥濘,激起一片水花。
認得,那是阿娘的東西。
沖過去將荷包撿起來,用袖子小心拭去荷包上的泥濘。
但是的衫早就了、臟了,再也不干凈了。
狠狠地瞪向那個人,目兇狠,仿佛只要有人靠近,就會毫不猶豫地咬下那人上的皮。
他繼續說:
「只要你乖乖吃藥,就可以救出你阿娘,重新再見到。」
他輕聲又問:
「你不想見到嗎?」
后的侍從慢慢包圍住了小孩,小孩掐著手心只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跑。
從前逃跑被抓時,總是拳打腳踢、掙扎不停。
如今安靜地站在原地,雨水將從頭到腳澆,垂著腦袋,手里卻攥著那枚荷包。
是那樣狼狽,那樣痛苦。
卻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兇狠與抗拒。
謝侯終于滿意地笑起來。
「阿寧,該回家了。」
那些人帶著回到謝府,沒人再去在意后山竹林圍墻上的那個破,也沒人會浪費時間去重新修補。
因為那些人知道——
有些人,一旦心被困在了這里,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21
我收起傘,走進破廟。
陳管事被人用黑布蒙住腦袋,我摘了他的頭套,看他滿眼恐懼地掙扎,耐心地問:
「我娘在哪里?」
陳管事是謝侯的心腹,即便阿娘被抓走時他尚未爬到那個位置,但是后來謝侯給我的荷包和書信卻都由陳管事經手。
他一定知道。
陳管事痛哭流涕:
「表小姐,您放過我吧,那地方看守森嚴,我帶您去。」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含混著哭聲哀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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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城西的那家糕點鋪,后院有一條通道——」
我低垂著眼,居高臨下看他,仿佛在看一只自尋死路的螻蟻。
我彎下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很疑地問他: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啊?」
城西的那家糕點鋪我去過,那是華的報點。
陳管事眼中閃過驚慌,見我從袖中出燭刀,他咽了咽唾沫,閉上眼睛大喊:
「死了,你娘早就死了!」
我的指尖一滯。
「……你說什麼?」
他咽下恐懼,語速越來越快:
「那年長寧王全府被屠后,你娘帶著你投奔侯爺。」
「只不過大抵沒有想到,的哥哥會為了討好貴人,親手將送上那人的床榻。」
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