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騙我的吧?
我娘和長寧王本沒有關系啊。
我剛要開口,腦中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我難地扶住腦袋。
眼前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被屠戮的王府,阿娘跪坐在泊里,似乎抱著什麼人,哭得很傷心。
有些看不清了,眼前漸漸模糊起來,我忍不住又用力地錘了錘腦袋。
陳管事見狀像是明白了什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很不可思議:
「不會吧?你忘了你爹是被滅滿門的長寧王嗎?」
「當年長寧王迎娶你娘時,聘禮從城西排到城東,風大嫁,京城哪個子不羨慕?」
「后來不知究竟得罪了什麼仇家,全府上下一夜滅門。」
「你娘為了保下你,姓埋名投奔謝侯,對外只稱自己是來侯府打秋風的遠房親戚。」
「這些你也都全忘了嗎?」
他怨毒地咒罵著:
「即便生在王府又如何?你就是一個災星啊。」
「你出生后,你爹被你克死了,你娘為了救你,也被你克死了。」
「最該去死的人其實就是你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覺得頭很痛,好像有很多零碎的記憶翻涌了出來,我著氣,眼前一黑,心臟像是被人驟然攫了,我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陳管事不知何時已經掙開了繩索。
他掐住我的脖頸,雙目赤紅。
我被他撲到在地,咳嗽著,啞著聲音問:
「……那些信呢?」
那些每年都在訴說自己現在很好,冬日里囑咐我添,夏日里要我不要貪涼的信呢?
那些說想我我的信呢?
「假的。」
聲音落下,我微微睜大了眼睛。
燭刀在我暈眩被掐住脖頸時手飛了出去,陳管事一手掐住我的脖頸,費力地探出另一只手去夠遠的燭刀。
「手帕荷包都是出嫁前留在府中的。至于那些信,侯爺特意吩咐過了,尋了人模仿筆跡,那時你不過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認出什麼?」
一陣驚雷響起,他終于到了那把燭刀,喜形于地扭過頭,神狀若癲狂。
但他沒能再有所作。
因為一支發釵已經扎進了他的脖頸。
他不可置信地嘔出一口,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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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自覺地砸下來,沖淡了臉頰被噴濺到的跡。
22
耳鳴。
止不住的耳鳴。
腦子里很,有一些不屬于我的零碎記憶噴涌而出,讓我幾乎快要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過了很久,久到破廟外的暴雨都快要停了。
雨珠從屋檐滾下,砸在水洼里,發出清脆的響。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陳管事雙目圓睜躺在一邊,早就沒了氣息。
我著蓮臺上神佛低垂的眉眼,倏地嗤笑出聲。
神佛啊。
找不到阿娘時,我曾跪在神佛前,虔心許愿。
我求神,請把我的阿娘還給我。
被喂藥痛不生、幾近尋死時,我用腦袋一下一下地砸著墻。
我求神不要再讓我這樣痛苦了。
為什麼我會這樣痛苦?
我在痛苦中等啊等,可是神明沒有出現,沒有人來救我。
直到現在,我等來了一個破碎的謊言。
連同真相搖搖墜的謊言。
高坐的神像被狠狠貫穿打碎,破碎的頭顱滾到一旁,出被心雕刻的面容。
慈眉善目,依舊低垂著眉眼。
我渾發著抖,丟掉了那子,然后在一片泊中,撿起了那支發簪。
我咽下間腥甜,微微垂下眼,低頭看了那簪子半晌,沒什麼表地就要往自己心口捅。
就要捅下去的時候,破廟外,忽然有人喊住我。
「……阿寧。」
我回過,見沈辭舟站在門口。
大雨將他徹底澆,地上滴落的水痕一片,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23
我歪過頭,隨手拭去頰上的珠,但是怎麼也不干凈,留下一道痕。
我疑問他:
「怎麼了?被我現在這個樣子嚇到了嗎?」
我理解地笑了笑:
「你放心,和離書我會簽的。」
畢竟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渾是、滿是不堪的妻子。
我想了想,又和他說:
「其實我沒失憶,那是我為了和離撒謊騙你的。半年前意外落水也是假的,我故意拽著你跳的。」
「想要嫁給你只是為了從那個地方逃出來。」
「我原先想拽的人也不是你,但當時你把四皇子給開了,我實在沒來得及收回手,一不小心就把你拽下水了——」
我抿了抿,彎了彎眼睛,像是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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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誤你了,真的很對不住。」
這是一段錯誤的姻緣,如今也將由我把錯誤徹底結束。
沈辭舟卻在此時打斷我。
「不是。」
他一字一頓重復:
「不是耽誤。」
「你說你是不小心把我拽下水的,但你又怎知,我不是故意站到你邊的?」
我愣住了,但是腦袋得一團糟,已經不能思考。
我很不能理解他的話。
「為什麼呢?」
沈辭舟沒有再開口,只是朝我走了過來。
他很用力地擁住了我,有潤的東西砸落在我的脖頸,不知是他上的雨水,還是眼淚。
「躲在樹后羨慕別人秋千的小姑娘。」
「對不起,是我來得太晚了。」
24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不過十余歲的模樣,隔三差五就要吃一種很苦很難吃的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