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得很快,將小荷遙遙甩在了后。
轉過回廊,迎面是一道形頎長的人影。
我滿臉驚喜地撲進他的懷里。
「夫君!」
謝厭輕輕一聲嗯,屏退了匆匆趕來的小荷,拂去了落在我肩頭的雨珠。
我抓著謝厭不肯松手,他一向很甘愿縱容我。
他微微低頭,將頭埋進我的發間。
像是用力抱了我。
……
晚間的時候,我拉著謝厭去府外的酒樓用膳。
我坐得端正,面帶微笑地看著小二上完菜,謝厭看見我這般板正的模樣,撲哧一下笑出聲。
「不用這樣守規矩,又沒有外人。」
小二還沒走,我惱怒地在案桌下狠狠掐了謝厭一把。
見他輕聲吸氣,我這才哼哼兩聲收回手。
我有點埋怨:
「裝賢淑本來就很累,說好了不拆我臺的。」
我很擔心,不免惆悵起來:
「萬一他們以為你娶了一個不識大、不懂規矩的夫人,害你被同僚嘲笑了怎麼辦?」
我不想給他丟臉。
三年前謝厭離京赴往徐州上任的途中,在河里撿到了墜崖失憶的我。
傷很重,不知道我是不是踩到了獵戶的機關,左肩被箭貫穿。
那時傷口泡了水,以至于如今遇見雨天時,偶爾還會作痛。
謝厭救了我,是養傷就養了整整一年。
他剛上任的時候很忙,那時恰逢徐州洪災泛濫。
白日里他要理水患、安置災民,晚上還要給我哄我喝藥,照顧發熱的我。
后來一切好像都變好了,我養了一年的傷,那時大夫說我的有很大的虧空,所以總是時不時昏倒暈厥。
一年半后,我的終于養好了。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平日里太勞累了,謝厭好像累垮了。
第三次看見謝厭吐之后,我急得堵住從前替我治病的大夫。
他支支吾吾不肯說,我急得團團轉,攥著銀子去街巷買了一堆人參。
一定是謝厭太虛了。
大夫不補,我來補。
但是人參好像沒有用。
我滿臉惆悵踢著路邊的石子,賣首飾的大娘好奇問我怎麼了。
聽完我的遭遇后,很是同。
末了又安我說:
「既然是救命之恩,不如以相許,話本子里都是這樣寫的。」
「謝大人不是有那啥子疾嘛,反正至是個州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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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我的肩,像是很看好我:
「守著萬貫家財哩,不虧。」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大娘說得也很有道理。
據說謝厭剛剛料理完徐州水患的時候,門庭若市,說的人都快要踏破府里的門檻。
謝厭快要被煩死了,當著所有人的面,面無表地說自己有疾。
從此府里又冷清了下來。
從那以后我就不再折騰了,瞞著所有人繡嫁。
繡工不是很好,但也勉強能看。
直到最后一針線也塵埃落定的那天晚上,謝厭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的臉有些蒼白,眼底有什麼東西搖搖墜,整個人仿佛都要破碎了。
他看了我半晌,最后輕聲問我:
「聽說……你最近在繡嫁?」
嫁都已經繡了半年了,謝厭居然才發現。
他真的好遲鈍。
見我點頭,謝厭的形晃了晃,勉強出笑問我:
「是哪家的公子?」
「可允諾你何時來提親?」
我的目心虛地移開來,小聲說:
「他還沒答應來娶我。」
謝厭氣得直咳嗽,一邊恨我不爭氣,一邊咬著牙說:
「那個人欺騙你?」
隨后滿面冷峻地提起長劍就要出門,似乎是要把那個負心冷的薄郎抓來狠狠痛打拷問一頓。
但他沒能走出大門。
我把嫁一腦全塞進他懷里,自暴自棄地說:
「你不想娶就算了。」
「拿著劍嚇唬人做什麼?到時候有人在朝廷參你仗勢欺人怎麼辦?」
我垂著腦袋在原地站了很久,心想謝厭要麼答應要麼拒絕,最差的況就是為了避嫌,將我從府里趕出去。
于是我又有點后悔。
早知道就不聽那個大娘的話了,至這樣我還能留在這里。
我抬起眼用余去看,月如霜,在長廊里撒下一片瑩白,謝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沒有生氣惱怒,沒有害回避,也沒有為了避嫌讓我滾出府。
他只是攥著那件嫁,垂著頭。
像是在哭。
28
謝厭陪我用完膳后,原本要陪著我去看花燈。
他回京后復原職,又做回原先的提刑司,整個人就更忙了。
但他最近又病了,咳嗽怎麼也不好,比我初見他時還要糟糕。
春寒料峭,我有點擔心他的病會加重,又改口說不想看燈,想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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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裾上馬車的時候,遠街頭正好有人在賣藝。
人影攢,鐵樹銀花。
我聞聲抬眼過去,只見人群喧鬧,火花四濺之時,千樹繁花如流星璀璨。
人群之外卻站著一個人。
那人白黑發,站在人群之外,很安靜地凝著我。
我的心口一窒,腦袋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裂開來,我有些難地扶住腦袋。
腦海里像是忽然閃過些什麼。
似乎曾經也有一個人,渾地站在破廟外,也是這樣安靜又難過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