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躲進來的時候,頭發勾到哪里了。
我忍著疼,順著發去勾住頭發的地方。
黑暗之中,我索得緩慢,指尖卻到一片溫熱。
沈辭舟輕輕一聲「嘶」,我下意識收回手,卻被他捉了個正著。
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朝他的方向拉了過去,重心不穩,我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撐了一下。
但這回卻直接摁到他膛上了。
我回了手,蜷了蜷指尖,抿著小聲同他說:
「我的頭發好像纏到你外袍的扣子上了。」
他悶聲笑:
「是嗎?」
我的耳尖莫名有點燙。
我也不想再搭理沈辭舟了。
我又索著將手探了過去,這回終于找到扣子了,我有些慌張地想要解開。
畢竟是在陌生的別院,門外還有隨時準備宮的刺客,萬一他們推門進來,我和沈辭舟被纏在一起,想逃都沒法逃。
沈辭舟卻慢條斯理地握住我的手。
「不要著急。」
我認真地反駁他:
「我沒有著急。」
頭發好像越解越了,沈辭舟笑意晏晏,一點也不介意似的應和著我的話:
「嗯,你沒有急。」
我又不說話了。
距離很近,脖頸甚至能到他的呼吸。
有一點。
頭發一直解不開,我有點煩了,微微偏頭問沈辭舟:
「你有刀嗎?」
我想直接把那簇頭發斬斷。
沈辭舟沒應,而是抬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我解開那縷被纏繞住的頭發。
似乎游刃有余。
甫一解開,我就往后連退了好幾步,想要與沈辭舟拉開距離。
他卻欺過來,掩住我的口鼻,又攥住我手腕。
視線相撞,呼吸驟然停頓。
「噓,有人要過來了。」
人影在紙窗外攢,沈辭舟輕聲說:
「既然外面已經了,不如先將就待在這里。」
「這里看上去還算安全。」
我默許了他的提議。
撤回手的時候,他的指尖似乎在我手心里勾了一下。
我有點惱,一把揪住他襟,幾乎是氣音。
「讀圣賢書的君子,竟也會做如此不堪卑劣的事麼?」
他沒回答,只是含笑問我: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阿寧?」
回京后我接到了舊人舊景,的確差不多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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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有一點生氣。
因為重逢時沈辭舟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樣子。
他早就知道我還活著了,但是這三年里他一次都沒有找過我。
見我沒有說話,他又慢吞吞地說:
「我從未自詡過是君子。」
我攥著他的襟,將他用力往下扯。
帶著一點咬牙切齒。
「那剛才算是什麼?」
沈辭舟想了想,不確定地說:
「……?」
我:「……」
都怪華養的那只破鸚鵡,回頭我一定要抓它燉湯喝。
我忽然沒了繼續追問的力氣,我松開手,跌坐回到原先的位置。
遠似乎已經有火開始蔓延了,我輕聲問他:
「為什麼不續弦?」
沈辭舟頓了一下,很不解地反問我:
「為什麼要續弦?」
明明知道我還活著,明明一直在說我,但卻不來找我也不肯續弦。
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我不想再聽沈辭舟這些似是而非、含含糊糊的話了,拍了拍裾,起就想走。
他卻牽住了我的手。
想回手也不,我回頭垂眼看他,只見他眉目瀲滟,垂下眼睫時莫名有種可憐的意味。
他拍了拍側的空地,小聲嘟囔:
「急什麼?過來坐。」
我沉默一會,屋外似乎又來了人,我只好坐了回去。
他的眼角微微彎了彎。
「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夫人的事吧?」
他轉過頭,像是陷了回憶。
「你知道嗎?其實我的夫人并不喜歡我。」
「最開始想嫁的人本就不是我。」
「這樁婚事是我強求。」
他輕輕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
「婚后,小心翼翼地迎合我的喜好。」
「話說重了怕傷心,不拒絕卻又怕委屈勉強自己。」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像塊木頭,有時候卻又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目漸漸失落下來。
「后來人人都說死了,我也不記得自己究竟找了多久。」
「那時已經沒了意識,大夫都說虧空太多,讓我趁早準備后事。」
「我不死心,直到有一天的表兄找到我,他說他有辦法救,條件是三年。」
「以三年為期,我不能再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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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法抑制地狂跳起來,我輕輕蜷起手心。
「你說我能怎麼辦呢?我什麼都沒得選。」
「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個人在秋千,擺揚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天空自由的鳶鳥。」
「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很久,從盛夏蟬鳴等到滿地白雪,都沒有來。」
「我們之間好像總是在錯過。」
「不我,我知道。」
「但是沒關系,被利用也好,被丟掉也罷,一切都是我心甘愿。」
他的目落在我眉眼,像是真的很苦惱。
「阿寧,你告訴我,我究竟要怎麼做——」
「……才可以喜歡我一點點?」
遠傳來一聲巨響,那是華行的信號。
我沒說話,起推開門,屋外很安靜,零零散散倒著一些宮人和刺客的尸。
沈辭舟跟在我后,微微抿起,看著很乖巧。
「阿寧又要丟下我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