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帝大喜,為公主賜號寧,寵溺如掌上明珠。
公主自任妄為,在邊著實會吃不苦頭。
可我恩戴德。
不是對公主,是對把我賣進宮的人牙子。
朝宮金碧輝煌,小小宮也能穿綾羅、戴珠翠、吃佳肴。
宮外旱澇不斷,殍遍野又引發疫病,我家村子里能氣的人一雙手就數得過來。
人牙子來村里收人,我費了老大勁才說清楚想把自己賣掉。
人牙子給的五十文錢,我留了十文,余下四十塞進隔壁阿牛哥的手里。
阿牛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抄起比他還高的爬犁要去揍人牙子。
「這是還你給我娘找大夫治病的錢」,我堅持,「剩下的,給買口棺材。」
阿牛哥的眼睛鼻尖一齊紅了:「你別走,我再多做些幫工,只差十文錢就夠給你娘下葬了。」
我把他的手推回去:「然后呢?」
然后便會和村里其他人一樣,即便沒有死、病死,他再長大幾歲就會被征徭役的人抓走,我這種落單的子,只能任人魚。
他嗚嗚地哭起來,比他爹的死訊從邊塞傳回來那日還傷心。
寧公主時常坐在秋千上長吁短嘆,嘆自己是籠中雀、池中鯉。
見我呆愣,公主用繡鞋狠狠踢我:「鄉野村婦,我真是對牛彈琴。」
我的確不理解。
但凡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只會哭著喊著要把朝宮的門鎖死。
公主的抱怨傳到有心人耳朵里,他們開始變著法地設宴開席,哄公主一展笑,也讓攀龍附的人得償所愿。
公主便是在春日宴上結識了宰相的長子,新科榜眼杜之霖。
杜之霖一表人才、溫潤如玉,公主芳心暗許,貴妃和梁帝對他也相當滿意。
若沒有羌王的棒打鴛鴦,現在的我們,或許正忙著籌備公主和杜駙馬的婚禮吧。
背后響起幾人平穩的呼吸聲,我也閉上眼睛。
聽說杜家是主和派,杜之霖也不例外。
公主收到北羌婚書那日,他是如何表態的呢。
03
昨夜的北羌一大早來傳令,稱汗王今晚要給公主補辦接風宴。
「接親時不冷不熱,今天又補辦給誰看?」公主罵罵咧咧。
「打一掌再給個甜棗罷了」,春蘭不聲地到公主邊,聲道,「其他北羌王族也會赴宴,我陪公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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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我手中的梳子,給公主盤上最后一個發髻。
公主嗯了聲,指了指我:「夏竹,你也去。」
我收拾服飾的手一滯,無奈說是。
羌人的盛宴天舉辦,烏山連綿,草原無垠。
汗王高坐主位,面容沒在火把之后。
侍衛稟報大梁公主到,無數目齊齊打在我們上。
「啊,這不是昨夜爬上本汗床榻的人嗎」,汗王不懷好意地瞇起眼睛,「竟是大梁公主嗎。」
男人們聞言揶揄地歡呼,人放聲大笑。
公主氣得發抖,扭頭就要往回走。
春蘭一把拉住,急道:「公主此時后退只會丟了大梁的臉面,也是給羌王發作的借口。」
「把我送來才是丟了大梁的臉面!」,公主吼道,「我要回汴京、要父皇發兵剿滅蠻夷!」
我嚇得差點上手去捂的:「事已至此,公主不如順水推舟、坐實王后之名?」
「王后之名?」公主轉頭看我。
春蘭連聲稱是:「倘若羌人繼續裝傻糊弄,公主再提解除婚約也不遲。」
公主下定決心般向王座走去時,我和春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了脖子。
這顆腦袋,又能多留一晚了。
公主一字一句復述春蘭教的說辭,表明大梁之誠,也提點汗王他曾在婚書中作出的承諾。
汗王用看不出喜怒的眼睛打量公主,我站在公主后,覺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寵辱不驚,還真是可安天下的命」,一道聲打破寂靜,「傳聞寧公主出生時手握金,能否讓我們開開眼啊!」
說話的是二王子哲都的王妃,西涼公主賽罕。
「怎麼,怕我是冒牌貨?」公主反相譏。
賽罕笑臉盈盈:「你們不是沒送來過冒牌貨。」
公主冷哼一聲,從頸間翻出金墜朝晃。
金墜小巧質樸,凰展翅之形渾然天。
周圍人嘖嘖稱奇,賽罕抿了抿,不再言語。
羌人信仰長生天,比梁人還聽這些天降祥瑞的異事。
汗王的表和下來,他攜公主站起,高舉酒杯向天致意,千百羌人烏泱泱跪下。
見我還愣在當地,春蘭嘖了一聲將我拽倒。
汗王嘰里咕嚕半天后以酒潑地,并將手上的扳指取下戴在公主手上:「梁人多詐,總是不給我們真的公主。你能來,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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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王后」,他牽起公主的手,「也希你像真的凰一樣,為北羌帶來吉祥。」
公主僵地扯了扯角。
酒酣耳熱之際,汗王摟起公主要回王帳。
春蘭快步跟上,卻被公主擺手拒絕:「陪侍都由夏竹來吧。」
我苦笑著穿過春蘭憤憤地眼神,心里不得有人搶走這「好差事」。
04
草原上的日子晝短夜長,若不是草轉黃,我都不知來到北羌多久了。
來之前聽說羌人兇殘如惡鬼,我倒覺得,還不如村里抓徭役的兵更可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