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屑地看著賀表上的落款：「呸，戶部這麼的差事，怪不得不稀罕做空殼子駙馬呢。」
春蘭笑著把賀表收起來：「也不盡然，不打仗戶部才好斂財，打仗時就得往外掏錢了。」
「、財......」我握著筆發怔，「哎，我兒銀錠好不好。」
春蘭黑了臉，要剝奪我給公主取名的資格。
晚飯時春蘭向哲元極告狀，哲元極哈哈大笑后認真思索：「銀錠......北羌不怎麼使銀錠，敖云怎麼樣，就是銀的月。」
在我張口之前，春蘭趕拍板：「就敖云！」
敖云公主五歲那年，哲元極與其他北境四國正式結盟，各國之間有序通商，互不侵擾。
春蘭擔起了教養公主的任務，把那幾摞不讓人的經史子集巍巍地拿了出來。
春蘭使盡渾解數備課講學，徹底不管我的飲食起居。
「我真是給臉了」，我恨恨地自己洗漱梳頭、自己打掃做飯。
「就是，顯得會教書似的」，秋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趣地看春蘭帶來的幾本醫書。
春蘭好像真的很會教書。
不僅敖云公主聽得津津有味，賽罕的兒子兒、他們的表姐堂弟......都陸續了春蘭的學生。
北羌本就沒有多文獻古籍，地廣人稀、生活單調。
大梁的神話傳說、歷史典故、詩詞歌賦、風土人被春蘭講得深淺出，把羌人小孩唬得五迷三道。
后來連哲元極也去聽，回來問我嫦娥奔月是哪朝哪代的事。
我支支吾吾說記不得了，他諷刺地哼了一聲。
「哲都整天喊要踏平北境、攻進汴京，你為什麼不這樣想」，我忙岔開話題，怕他跟我聊愚公移山是哪年的。
哲元極沉了下，低聲道：「打過仗的人，都不愿意打仗。」
他的母親死在戰場上，萬馬踩踏，連尸首都沒有找回。
他的第一個妻子也是在北羌和他國開戰時染瘧疾，缺醫藥，高燒致死。第二個妻子則是在梁軍夜襲北羌駐地時驚難產而死。
「我的父汗，年輕時就像現在的哲都，但他上過越多次戰場，便越悔恨。」
「我只希，我為王時，羌人可以在父母膝下長大，在溫暖的床上死去。」
他看著睡的敖云，語氣中有一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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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膝下長大，在溫暖的床上死去。
這是只有經歷過顛沛流離的人才懂的奢。
直到敖云五歲，我才有了和哲元極的第一個兒子。
他出生在天高氣爽的深秋，哲元極差點把烏山上長的飛禽走都打一遍，說要給他兒子做皮褥。
春蘭也十分喜悅，因為的不學生都長大人，終于又有人能聽從頭講起。
不過大梁這次沒有送來賀表，因為各地藩王造反、流民起義，梁帝自顧不暇。
哲元極給他取名為赤，意思是風平浪靜的水面。
春蘭很滿意這個名字，說有君子之風。
五年來哲都奪位的心思從沒消停，隨著哲元極一直沒有子嗣誕生而愈發躁。
赤能不能平靜水面我不知道，確實讓他叔叔平靜了一段時間。
北境五國相安無事，賽罕也沒了以往挑撥離間的心氣，每日帶著兒打獵放牧。
和一片悠然的北境不同，大梁境硝煙四起。
赤王子三歲時，金州的壯也隨一支起義軍南下，關只剩老弱病殘。
哲都剛平靜沒幾年的心又激了。
他不顧哲元極嚴羌人侵犯大梁邊境的王令，領著小部隊襲金州。
賽罕趔趔趄趄地來向哲元極求援的時候，哲都已經出發兩個時辰了。
「哲都帶上了我的兒子，他才十二歲啊」，賽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10
「蠢貨！」
哲元極很如此失態，他猩紅著眼睛在帳中踱來踱去。
「金州起義，大梁其他州郡馬上就會派兵來接管，他這不是往梁軍刀口上撞嗎？」
「還帶上子，真是荒謬！」
賽罕捶頓足，求他出兵去救。
哲元極默然站在沙盤前。
北羌王城到金州關的距離，兩個時辰足夠騎馬來回。
如果哲都被梁軍關門打狗，即便羌軍現在傾巢而出，也只能替他和小王子報仇了。
更何況是哲都違反王令、挑起戰端在先。
賽罕也漸漸醒悟，頹然坐倒。
月亮西沉的時候，哲都一瘸一拐地和僅剩的幾個羌兵逃回王城。
他斷了一條，碎了半邊肩膀。
他的兒子，那個像小馬駒一樣的年，被羽箭得不人形。
賽罕從黑夜哭到天亮，哭到淚水都是紅的。
哲都纏綿病榻，只有見到我時才振。
「梁人！是梁人殺了我的兒子！你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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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只腳才踏進門，哲都就從床上騰地撐起子，狀若瘋虎。
哲元極擺手示意我回去，我扭頭便走。
原來戰爭的人，也會為戰爭肝腸寸斷啊。
大梁的格局愈發撲朔迷離，起義的流民逐漸被梁軍剿滅，但造反藩王的勢力卻日益壯大。
其中最規模的，是多年前被放逐嶺南的越王。
從輩分上來說，他算是寧公主的堂弟。
我難以想象寒迫的大梁百姓如何再承這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我的故鄉據說是越王軍的下一個途經地，不知道阿牛哥還在不在那里，他會隨軍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