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打斷了我的心猿意馬，他來拉我去看他做的風箏，是一只紅的。
「不是！是凰！是和母后名字一樣的凰！」他鼓著臉反駁。
我訕訕地說看錯了，心想你的母后還真不是凰。
哲都的命保住了，但留下無法康復的殘廢。
哲元極的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和歷代羌王一樣，上遍布舊傷宿疾，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敖云和赤年時，他常帶著他們共乘一馬登上烏山，遠眺北境和大梁。
現在敖云已經高過馬背，赤也能策馬疾馳，不再需要被他圈在懷里了。
他神落寞地說孩子們都長大了，真好。
我沒工夫陪他傷春悲秋。
我忙著看完一封又一封軍報和奏疏，再和他商量如何置、怎樣回復。
哲元極的僅能支撐半天的伏案理事，再久一些，他便頭疼裂、天旋地轉。
哲元極不愿王權旁落到叔伯兄弟之手，赤還小，我主攬下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好在有春蘭在側指點，而且我在大梁皇宮耳濡目染已久，理清頭緒后日漸上手。
敖云公主及笄時，其他北境四國獻上奇珍異寶以表慶賀。
有兩國還為他們的適齡王子提親，兩國使者使盡渾解數示好，幾乎要在王座下打起來了。
敖云忍俊不，在我旁笑彎了腰。
哲元極對他們的提親興致索然，問敖云怎麼想。
「你可有心上人嗎」，他鄭重其事。
敖云搖頭：「但我也看不上那兩位王子」
哲元極莞爾，打趣這銀的月，不甘只照在彈丸之地。
前腳兩國使者悻悻而回，后腳大梁皇帝的賀表送到。
越王軍勢如破竹，在去年冬末直搗汴京。
當時來報的探子繪聲繪地描述這場政變，稱越王軍由一位青年將領一馬當先闖開宮門，取軍頭領的首級如探囊取。
「神勇是神勇，但人品......他一進宮先著急忙慌地把后宮翻了個底朝天，嘖嘖嘖」，他還說其他軍士管這名將領阿牛將軍，我后來回想約莫是聽岔了。
我的「父皇」被退位，越王登基稱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汴京乃至地方上的文臣武將重新洗牌，直到今年開春朝局才安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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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妃是當年為牽制越王勢力而賜婚的對家貴，越王起事前就悄無聲息地「病逝」了。
新帝即位，位空懸。
大梁使者聲淚俱下地述說「太上皇」怎樣大義讓賢、新帝如何惶恐恩、對我這個遠赴邊塞的兒和堂姐又是多麼惦念。
最后話鋒一轉，為新帝求娶敖云公主。
11
「大梁皇室，表親聯姻倒是常有」，春蘭絞著角強作鎮定，「但母永隔，你當真舍得？」
我舍不得，比我還舍不得。
哲元極不反對也不決斷，他說能與大梁敦睦邦固然好，但也要看敖云和我的心意。
「這便是和親嗎，像母后當年一樣？」敖云問我。
我斷然否定：「以求和，才是和親。嫁不嫁，這是聯姻。」
哲元極糾正：「大梁百廢待興，萬民和新帝再經不起一丁點外患，你是他翹首以盼的北境之諾，這是下嫁。」
「我還能見到你們嗎」，敖云目熒熒，「他若待我不好，我可以回來嗎？」
哲元極劍眉一揚：「他敢！他若待你不好，北羌二十萬鐵騎必將踏破汴京。」
我悄悄對敖云說別信他的。
「去或不去由你決定，也由你承擔后果。」
「我只有一句話，你記好了。」
「何時何地，都不要把希寄托在別人上。」
我攥住敖云的手，語氣嚴肅。
敖云似懂非懂地點頭。
大梁使者得到敖云公主的欣然應允，驚喜地一拜再拜。
「我不是去做妃子的，我要做皇后」，敖云強調。
新帝賀表中語焉不詳，這是我和春蘭讓提的要求。
「助他事的那些功臣，不知有多削尖腦袋想把妹子兒塞進中宮呢，你這要求真是給皇帝雪中送炭」，秋得知后笑得促狹。
使者果然一口應允，拍著脯：「陛下亦是此意。大梁與北羌好之心本就至誠，人以眾人遇我，我以眾人報之，人以......」
敖云和赤搶答：「人以國士遇我，我以國士報之！我知道，是戰國策里的！」
使者一時哽住，眼中閃過復雜的愫。
「大梁的北境，應該很久很久都不會打仗了」，他返程前對我說。
使者說春末夏初時，大梁的迎親儀仗就會抵達王城，哲元極大手一揮，承諾親自出城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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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有做到。
今年的春天驟冷驟暖，哲元極舊傷反復，徹底病倒。
秋傍晚時給他把脈熬藥，等他睡下后朝我搖頭。
秋的父母原本是采摘草藥的山民，本就有些底子，這些年給醫做學徒，又攛掇人家一起研究春蘭帶來的醫書，診病配藥，時常比北羌醫還準些。
我有心理準備，但看到秋搖頭還是心中一空。
大梁的迎親儀仗到來那日，敖云艷麗得就像烏山上的格桑花。
哲元極也忽然恢復清明，但無力出城相迎，只能目送敖云走出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