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東西！害我今天沒做生意。」
「哥幾個今天有的玩了。」
「這雜種倒是長了一漂亮，今天本大爺就來拔拔看，看你這邪祟到底有什麼本事。」
那時，我妖力弱小。
一陣劇痛襲來，我抖著閉上了眼睛。
忽然間，一陣冷香拂面而來。
不同于鳥販子攤位上常年累月糞便和大煙的污穢氣息，讓我想起月下的寒梅。
「那只小鳥，我買了。」
一個穿著戲服的漂亮年氣吁吁，如天神般降臨在我面前。
他著急忙慌的索著口袋，搜出一堆七零八碎的銀子和銅錢，一腦捧在手心。
鳥販子瞇起小小的眼睛，算計和貪婪不加掩飾。
我們都見過這個學樂舞的年。
他好像很喜歡鳥。
每天都會刻意路過鳥販子的攤位，貪的看一眼，再看一眼。
「窮蛋，我這可是上等貨，是賣給小姐公子賞玩的畜生。」
「你那點錢，也就夠買你這條戲子的賤命！」
李懷安還是站在那里，目一刻都沒有從我上移開，他不卑不，語氣冷若冰霜。
「今日它被人稱作妖邪，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人愿意花掉半個子。」
「你如果識趣一點，還能賺走我的錢，若非如此，我今后便在你獻的那些達貴人面前日日唱。」
「唱你賣的全是妖邪，唱到你分文不賺，本無歸！」
鳥販子罵罵咧咧，一把搶過了李懷安手中的銀錢。
而我，取代那堆東拼西湊的碎銀子，被他珍重的捧在掌心。
李懷安是最好的人。
似夢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從那以后，除了「邪祟」，「雜」，「畜生」以外，我終于有了一個新份。
我是李懷安的小鳥。
3
有一點，那高僧確實沒有說錯。
我天生自私自利，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妖邪。
但我遇到了李懷安。
李懷安至純至善，心純白如月中聚雪。
他是娼之子，生下來時就被萬人唾罵。
七歲那年，因為長相和骨俱佳，被老鴇看中，學了樂舞。
年時，他就是那種我從不理解的活菩薩。
盡管自己常常食不果腹，上總是因為挨打傷痕累累，他卻從不吝嗇將僅有的錢財和吃食分給和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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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當散財子，卻修為不到家說不了人話，急得在他頭上上躥下跳。
李懷安冰雪聰明。
他笑著我的腦袋，溫聲哄我：
「小婳羽，我已經過得很幸福了。」
「我樂舞，而且，有那麼多人在臺下為我喝彩。」
「除此之外，我還有全天下最漂亮的小鳥和我做朋友。」
我沒能告訴他。
我也很幸運，世間萬萬人，漂亮的飛鳥更是多如牛。
但我是李懷安的小鳥。
十六歲時，李懷安一舞京城，為了炙手可熱的名伶。
他從窮的叮當響的小舞坊，一路跳到了京城最大最繁華的醉春樓。
起舞時，仙姿佚貌，般般畫。
我也從李懷安修修補補的木頭鳥窩，換到了珠寶氣的金鳥窩里。
然而，戲子哪怕再風，終究還是下九流。
隨時可以為茶余飯后的談資，或小姐公子的玩。
街坊傳言，李懷安是變的妖怪。
「據說，他揮金如土，只為給那些流浪的牲畜提供食。」
「城西的鳥販子說，他還養了一只雜，高僧都說那是妖怪，只有他當寶貝護著。」
「你說，他不是和它們一樣的畜生，是什麼？」
我氣的炸。
李懷安卻毫不在意。
「只要我在一天，就會保護好我的小鳥。」
「世間流言千萬，不過癡人妄語，都不必聽。」
「別生氣了，我跳支新舞給你看。」
其實，對一只鳥而言，人類李懷安長得奇怪，舞跳得也奇怪。
但我他。
4
往事樁樁，像一場幻夢。
我還以為，我會永遠在李懷安旁，被他捧在溫暖的手心。
李懷安二十歲時，得了大將軍之沈月牙的青眼。
一舞畢，沈月牙當眾拍手好，說： 「李懷安天人之姿。」
那天，李懷安很開心。
他說：
「婳羽，將軍府的沈小姐很賞識我的才華。」 「愿意買下我，到將軍府上當樂舞教習。」
李懷安笑起來好看極了，出兩顆瑩白的虎牙。
我也很高興。
將門虎沈月牙，是出了名的大氣爽朗。
說賞識就是真賞識，勝過那群覬覦李懷安男的輕浮貴族千百倍。
李懷安為教習，我們就不用遭人議論，被人饞涎。
戲子固然風。
但，那些流連在他上的眼睛，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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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長。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九千歲池淵的耳朵里。
我記得那日，李懷安要去城南喂鳥。
我吃醋不理他，故意把自己鎖在金籠子里，想等他像往常一樣，回來后慢慢哄我。
每次李懷安都會給我帶好吃的棗糕。
我等到晚上，等回來一個人。
他的膝蓋被挖掉了，雙模糊，滿都是被踐踏，被凌辱的臟污痕跡。
九千歲的手筆，人人都怕禍及己。
池淵本不怕被人知道，他嘲弄的說：
「沈月牙說他天人之姿？」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條千人騎過的賤狗。」
「我倒要看看，所謂天人之姿，長著一副怎樣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