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訥訥：「他們派間者潛伏進我娘的作坊了？」
溫仲欽搖頭：「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你娘很聰明，把工序分幾道，給不同的人負責。這樣可以最大限度保證制作方不會流傳出去。
「可若有人許以巨額利益，把作坊能挖的人全挖走呢？」
我立刻一口否決了他：「不可能，我們村的人很團結。」
溫仲欽語氣平靜得殘忍：「許以重利仍無法打他們，那只能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我瞪大眼睛：「什麼罰酒？」
溫仲欽反問我：「錦兒，你可知每年全國發生多起地方豪紳強工匠為奴的案子？」
我沉默了。
是了。
我生來就在這樣一個不把底層人當人的時代。
我娘把生意做得越大，吸引的豺狼虎豹就越多。
無權無勢，最優的辦法就是將上財富做投名狀，攀上權貴。
所謂投充，自前朝起便在民間流行。
民間話本中，窮秀才一朝中狀元后，多的是下民攜親眷、房屋和土地，求做狀元的管家、莊頭。
是下民的屋舍住得不舒服，自有耕田不夠全家吃喝，才非要投為權貴家奴嗎？
世道如此。
民生艱難。
溫仲欽看到我的模樣，幾次言又止。
我只好問：「爺可是有什麼話想對妾說？」
溫仲欽道：「你娘最近遇到一些麻煩。」
我問：「什麼麻煩？」
溫仲欽回：「有人用了你娘的皂，渾潰爛。
「府查封了你娘的作坊，發現是供你娘的商戶出了問題。
「那批摻了無無味的毒藥，致使百姓用了渾潰爛。
「那供貨商與人結仇，被人報復。那投毒之人已被判斬立決。」
我下意識地追問道：「那我娘怎麼辦？」
溫仲欽又回說：「那商戶和你娘雖不是主謀，可傷人的東西畢竟過了他們之手，他們監督不力，仍需對此案負責任。
「督察此案的三皇子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且你娘非有意為之，府不會要了你娘的命。
「但三皇子決定沒收你娘的作坊，所賺銀錢皆充公，以賠償害百姓的損失。
「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府還下令，不許民間私自制作皂進行售賣。有需要的百姓，可以到各州府指定的店鋪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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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仲欽回：「我將你娘的斷親書給三皇子，他便不再說什麼了，」
我點點頭。
果然不出所料。
從前那些縣城豪紳指使地往我們家店鋪潑糞砸窗，都不過是小兒科。
現在這個局，才高明嘞。
他們趁我娘遠在京城，對供貨商下手。
事后，主謀被判斬立決。
我娘便是覺察有什麼不對，也死無對證。
便是退一萬步來說，哪怕我娘有辦法翻案。
朝廷的政令已經下達給全國各州府。
那些人一分錢不花，就吞并我娘辛苦多年才打下的市場。
權力的車碾而過時，任何人都渺小如螻蟻。
我問：「是三皇子想要皂的市場嗎？」
溫仲欽笑：「三皇子忙于國事，豈會在意這點銅臭。
「只不過皂案的害人眾多，他既要快刀斬麻，也要為自己積攢民心。
「至于皂生意，隨便丟給下邊幾家皇商瓜分，足夠讓所有人滿意。」
我心有不甘：「三皇子難道沒懷疑有人做局陷害我娘？」
溫仲欽笑道：「懷疑又怎樣？毒皂從你娘的作坊售出，無論知不知，都是錯的。」
溫仲欽又問我：「你會不會埋怨我不幫你娘？」
我搖頭：「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溫仲欽見我態度冷淡，終于袒真實心意。
他沉聲道：「本世子納妾，不備賀禮上門恭喜，反倒上門鬧事。
「罵你不知廉恥，那置我于何地？你跟了我便是不知廉恥了？
「錦兒，你要記住。整個京城，便是皇帝陛下，也沒這般當眾下我臉面。
「錦兒最好從此和恩斷義絕。」
「世子爺。」我的笑容有些勉強。
溫仲欽眉梢一挑：「怎麼？」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說來真奇怪，我娘這封斷親書來得真巧。」
溫仲欽原本著一無名怒火，聽我一番話，卻忽然怔愣。
我和他都陷沉默。
許久。
溫仲欽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我不敢深思那天的形。
我娘不像云彥那般蠢笨。
可是，我娘猜出真相又能如何？我們也回不到從前了。
6
我娘出事后，侯府的后門熱鬧了幾天。
前陣子鬧著贖的婢們跪求侯府重新收留們。
那群人趕也趕不走，整日哭喊著，鬧得很不安生。
依舊恬淡和善的模樣。
招來侯府管事，問：「你打算如何置？」
管事無于衷：「常言道，一次不忠，終不用。放心，奴才這就理好此事。」
我在侯府沒什麼話語權，只能低著頭，默默繡香囊。
回到院中，榴兒躲在被窩哭了幾場。
這些，不說，我都曉得。
榴兒哭著說：「看吧，我就說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我們是什麼人，當初能一起被爹娘賣侯府，到一個和善主家，便是一等一的好出路了！
「現在可好，侯府的差事丟了，那人的皂廠也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