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里,還不知被父兄賣到哪里去呢!」
我沉默了一下,從兜里掏出十兩銀子。
我把銀子塞到榴兒手中:「讓拿去傍吧。晚些時候,恐怕們都被管事趕走。」
除了給錢,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安榴兒。
榴兒接過我的賞銀先是一愣。
忽然對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捧著銀子急匆匆跑向后門。
我這麼做,不過是想買榴兒一個寬心。
實際上。
從前那些被賣的子,若不了大戶人家的奴婢,那只能被賣去窮鄉僻壤的村子,抑或者被賣去青樓。
多半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7
我娘出獄后一窮二白。
所幸云彥也在京城。
有這個干兒子接濟,不至于宿街頭。
他們兩人灰頭土臉地離開京城時,我就坐在茶樓二樓的雅間。
我站在窗邊,靜靜著他們離開。
這些年,我總共存了兩千兩銀票。
我托榴兒拿去送給我娘。
有了這筆錢,哪怕回到鄉下,安分守己些,也能一生食無憂。
但沒多久,榴兒拿著銀票灰溜溜地上了樓。
榴兒復命:「錦姨娘,我不明白,對你這麼差,你為何這般掏心掏肺地對好。」
我隔著窗的隙往下看。
街道行人如織。
我娘和云彥駕著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沒有任何留。
我垂下眼眸,沒有正面回答榴兒。
我問:「我娘可說了什麼?」
榴兒氣不過:「說這一生也罷,敗也罷,起碼轟轟烈烈,無愧于心。
「錦姨娘一輩子向規則低頭,向權貴諂,可曾正視自己心?」
果然,這是我娘會說的話。
可我心的是什麼?
當初,我還不是為了讓我們娘倆在這殘酷的世道好好活下去嗎?
但我與漸行漸遠。
最終,我與了陌路人。
8
我娘離京后再無音訊,我留在侯府過得倒也平靜。
溫仲欽只是力旺盛,玩得花了些,倒也不難伺候。
夫人永遠一副溫溫淡淡的和煦模樣,亦很好相。
再后來夫人有孕。
溫仲欽經常來我院子。
但他從不留宿,睡完我后,便回夫人院里歇息。
夫人勸溫仲欽在我院子留宿,免得他半夜還來回折騰。
溫仲欽解釋:「我納錦兒為妾,一是不忍推拒沈知州的孝敬,二是出于憐憫給一個棲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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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才是我明正娶的妻子,如今妻子被腹中孩兒折騰得難,我豈有不陪夫人的道理?」
夫人很吃溫仲欽這一套。
他唯獨對我沒有。
我聽到這話倒也沒惱。
畢竟我對溫仲欽也沒多意。
若說真心,當年我對云彥過些許真。
可這世道太難,縣令一家護不住我。
日子就這樣得過且過。
夫人生下嫡長子后,榴兒時常勸我抓住機會生個庶子傍。
可不知道,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孩子了。
當年我不得不委沈宣盛,曾在事后找郎中討了一副絕子湯。
但我很喜歡夫人的孩子。
我每天閑著無事,窩在夫人的院里和其他人一起給小爺裁制新、新鞋。
我從沒想過孩長得這樣快。
我剛給他繡好春,夏日馬上就到了。
到了秋日,之前做的春便又短了。
我執著地給小爺每件服都繡上長命鎖紋,盼小爺健康長壽。
夫人便笑,說孩子長得快,繡服那麼細干什麼。
我回:「妾左右閑著也無事。」
等小爺開始甜糯糯地喊我錦姨娘的時候,榴兒似乎也長大了。
竇初開,看上溫仲欽的近侍衛。
我打趣,要不我去求夫人,將許配給那侍衛。
榴兒一聽,便傷心地搖了搖頭。
京中良賤等級分明。
我出農戶是個良民,榴兒作為家生子卻從出生起就是賤籍。
府止良賤結合,有些良民亦覺得被賤籍喜歡是辱。
真奇怪。
自我娘離開后,我以為侯府后宅一切都很和諧。
為何還會蹦出一些事,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想到許多年前,我娘教導我:
「所有人都認為正確之事,那一定是正確的嗎?」
但我向來聰慧,明哲保。
這事能辦就辦,不能辦只能怪榴兒命不好。
9
春天百花盛開之際,夫人決定在別院辦賞花宴。
我和榴兒一起忙前忙后,廢寢忘食。
賞花宴前夕,我拉著榴兒跪在夫人面前,求恩典。
我把兩百兩銀票上。
我的意思是榴兒仍在我院中伺候,但夫人助榴兒去奴籍。
夫人不解:「榴兒是府中家生子,的親人世世代代都在侯府里伺候著,怎會突然生出籍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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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假意哭了起來:「回稟夫人,妾是個不能生養的。
「妾念著與榴兒主仆一場,總盼著榴兒的子孫變為良人,將來也好考個秀才,這樣日子才有盼頭。」
榴兒聽這番話,早已泣不聲。
夫人向來待下寬仁,聞言便命人將契給榴兒。
我和榴兒相互攙扶著回了小院。
我笑著對榴兒說:「這下,你沒什麼配不上那侍衛的了。」
榴兒得又朝我哐哐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