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曹媽媽委委屈屈地跟我說了「對不起」。
事解決得好。
我和羅團結都高興。
回家我摟著羅富貴繪聲繪講著今日戰果。
羅大陸卻悄悄出了屋，蹲在墻角煙。
我聽見羅團結問：「爸，你怎麼哭了？」
「沒，沒哭。」羅大陸吭哧吭哧地回答：「哎，你和上游跟著我委屈了。」
4
羅團結上初中了。
本來他得回村里上，但是因為績好，一中收了他。
一中離我們學校很近，他很滿意。
爸問他要不要住校。
羅團結搖頭，「我還得管家，煮飯。」
管家的意思是羅大陸每個月把賺的錢給他，怎麼用都由他安排。
我爭取了一下。
「爸爸，我也能管家。」
羅團結拍我的頭，「想奪權？沒門兒。」
他又催促，「爸，你倒是努努力，找個媳婦兒。到時候讓管家。」
羅團結走后，我在學校沒人管，更皮了。
低年級的時候我績一般。
羅團結看好我，「上游，就這績，你穩住。到了高年級，你就是好的了。」
我向來聽他的話。
干架是干架，績是穩住了。
慢慢我開始名列前茅。
考試完老師對我眉開眼笑，「上游啊，好好努力，明年也和你哥一樣，直升一中。」
天氣熱了，學校廣播里天天放「趕快回家，不要下河游泳。」
出了校門，曹勇亮就挑釁我。
「羅上游，敢不敢下河去游一圈兒？」
他指著遠，「咱們游到那個沙壩返回來，看誰快？」
有啥不敢的？
我們幾個同學一起下了河。
剛開始河水很淺，只到小。
慢慢地變深了，越來越急。
我們想往回游，發現非常困難。
有同學哭了出來，接著好幾個哭一片。
我很害怕，心里越來越慌，怕是得待在這里了。
曹勇亮咬著牙，「別哭，保存力。」
我們用力往岸邊撲騰，眼瞅著大家的臉發白，發烏。
上岸的時候必須搶岸，不然就被浪沖走了。
用盡了全力推他們上了岸，我和曹勇亮都沒了力氣。
曹勇亮認命了，飄走前說：「羅上游，我以后再也不欺負你了。」
我隨著水浮沉，想反駁，「你能欺負我？」
一道浪打來，我嗆了大口水。
羅大陸把我從水里拖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灌了半肚子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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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扔在河灘上又去拖曹勇亮。
曹媽媽跪在曹勇亮旁邊哭得驚天地。
羅大陸白著臉給我拍背，我吐出大灘水，著氣哭出了聲。
羅大陸打了我一掌，轉就走。
「哥，我錯了，哥——」我撕心裂肺地喊。
曹勇亮踉蹌著爬起來，跑去拉住羅大陸。
「哥，不怪羅上游，我激下的水。」
曹媽媽急赤白臉地抱住曹勇亮，「瞎說八道，你被水嗆糊涂啦？」
羅大陸沒理我們，跑回了家。
回家以后，他也不理我。
我在屋子里摟著羅富貴不敢出去。
爸爸進來了。
他坐在我對面，「妞妞，不，上游。」
自從上了戶口以后，羅團結很嚴格，不允許羅大陸我妞妞。
「有名字，不是阿貓阿狗。」
「上游啊，你別怪你哥，他打你，他不好。」
我哭天抹淚。
「爸，我錯了，你讓我哥別不理我。」
羅大陸也抹淚，「上游啊，今天這事兒可不敢再干。你要是沒了，你哥也活不了，咱們這家就散了。」
「團結這孩子心重，喜歡攬事兒。你要是沒了，他準得怪自己沒看好你。」
羅富貴在屋里屋外跑來跑去，可是羅團結始終沒有進來。
5
羅團結這回是氣狠了，天天板著臉。
我小心翼翼地琢磨，得做點兒啥讓他高興。
我翻出自己的「存款」，零零碎碎加起來有 476 塊 7 。
三年級以后，羅團結每周給我 15 塊零用錢。
我用錢的地方不多，有時候背著羅團結給爸爸買包煙。
羅團結要求我爸煙。
我不那麼想，我覺著我爸應該想干啥就干啥。
每回給我爸買了煙他都保不住，到顯擺。
舉著一包煙在工地上到發，「看，我家妞妞多孝順。」
羅團結知道了也不真生氣，笑嘻嘻地罵我，「就你會做好人。」
我打算給羅團結過生日，他一直忙著照顧我，好像沒去過游樂場。
游樂場的門票是 158，我們兩個人，再買一個蛋糕，差不多夠了。
最近，我總覺得肚子作痛。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手之乎乎的。
我腦子一激靈，翻坐起。
「不會吧，這麼大了還尿床？」
開了燈，我愣愣地看著床單上那塊污，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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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團結和羅大陸迅速沖了進來。
羅大陸喊：「咋啦？富貴兒，你又把耗子含到上游枕頭上去啦？」
狗拿耗子，羅富貴真能抓耗子。
可是它不吃，抓著玩兒，還老跟我顯擺。
有兩回趁我睡著了把它玩得奄奄一息的耗子擱我枕頭上。
它就蹲在旁邊看著，耗子一跑它就個爪子拉。
我一睜眼差點兒上了西天。
這回羅富貴很無辜，它搖著尾跳來跳去。
我哇哇哭，「哥，爸，我流了，我快死了。」
羅團結和羅大陸面面相覷。
羅大陸咳嗽了一聲，「上游啊，沒事。」
他有點尷尬，手想我的腦袋，又收回了手。
「你是個大姑娘啦。」
他出去了，我還愣愣的。
我一把拖住要往外走的羅團結，不管不顧地哭，「哥，我快死了，你不要生我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