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番話完無缺地帶過了他沒認出來我的事,還分外含蓄地表明他對我很是了解。
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拉近我和他的距離,絕口不提我早與他斷的事。
有夠無恥。
就像當初一樣。
當初,我要和周見江商量結婚時,和我爸鬧得很不好看。
他獅子大開口,和周見江要了30w彩禮錢。
其名曰:「我把你養這麼大,要錢怎麼了,再說你這嫁人了,誰知道你會不會回來養我。」
「你要是跑了不養我,我該怎麼辦?」
那一年,30w對于周見江來說,還是天文數字。
我爸要錢的樣子像極了無賴。
最后,我裝作和周見江鬧掰的樣子窩在房間里,趁我爸放松警惕的時候走了戶口本。
我拿著戶口本找周見江的時候,周見江紅了眼眶。
他沒有帶我去民政局,而是帶我回了我家。
他把卡里攢的十萬給了我爸,他說他要明正娶我回家。
他不愿意我委屈。
我爸那時候兩眼一翻,估計是沒見過周見江這麼蠢的人,也許是知道從周見江這榨不出什麼油水。
于是,他半推半就了這樁婚事。
臨走時,他還意味不明拍了拍周見江的肩膀:「還有20w,等你有錢了給我,這閨就當送你了,我再不煩。」
周見江終于忍無可忍地揍了我爸,此后更是夜以繼日地賺錢。
他說:「清清,我一定會帶你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這個詞未免夸大其詞,但他那時是真心想要讓我擺我爸的。
他知道我的靈魂被桎梏,他決心讓我高飛。
周見江說:「不就是30萬嘛,清清,我給你掙,咱以后和他再也沒關系。」
周見江賺夠錢的那天抱著我轉圈:「清清,你自由了。」
「從此以后,你就只做你自己。」
而我爸捻著錢點鈔時,眼底冒著。連周見江帶我走的時候,他都毫不在意。
那時,我便知道這世間我的只有周見江。
可現在,周見江也不要我了。
我和周見江的婚禮,是旅行婚禮。
周見江帶我見山川河流,在雪山的見證下說出最誠摯的誓言。
我還記得在浪花拍打海岸的喧囂里,周見江大聲說:「清清,我們會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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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大聲說道:「嗯,我們會白頭偕老。」
可惜,時誓言最做不得數。
只有我這個傻子,深深地以為我和周見江可以一直到老。
6
「清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了委屈就往你媽媽這跑。」
宋建國的眼角堆滿了笑:「走吧,咱爺倆回家嘮嘮。」
我拒絕了我爸提議。
我回家也只是想再看看我和我媽生活的地方。
我對我爸并未眷念。
可我爸還是堅持要和我聚聚。
推搡間他跌了個趔趄,「清清,去吧。」
我們找了一個小店,老板來給點單時,宋建國正躬著子用勁地拭桌椅。
「坐。」
他把剛好的椅子拖開給我坐,旁的老板看著發出慨:「頭回見這麼稀罕閨的。」
我爸一笑:「我閨干凈呢。」
然后他揭開菜單,專心致志點了幾個菜,特意囑咐道:「我閨不吃香菜,那酸菜魚里可別放。」
老板哈哈一笑:「知道啦,知道啦,肯定不能虧你兒的。」
我冷冷地瞧著這一幕。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爸為何這般做派,從前在家時,他會抱著新出生的小兒轉圈圈,騎大馬。
會抱著后娶的妻笑得眼尾都皺在一起。
他甚至懶得提一句我,也懶得瞧我一眼。
如果他瞧我一眼就會看見我那不合的服,也會看見我因而消瘦的面龐。
但他從未。
一直到周見江帶我走的時候才正眼瞧了我一眼。
他才恍然想起我是他的兒。
他當然沒有生出什麼愧疚之意,只是覺得可以狠賺一筆,于是開始漫天要價。
我爸被我瞅得不自在,訕訕著弄著他的卷煙。
在這個說話聲不斷的小店里,我們倆沉默尤為明顯。
終于,還是他頂不住力率先開口:「和小周鬧別扭了吧。」
我吃飯的手一頓,我并不打算告訴他我和周見江的近況。
我爸的手依舊在那支煙上,他挲著口袋像是在找打火機。
翻找一番后,他又道:「你瞞不了我,你從小有事就藏在心里,但眼睛騙不了人。」
他真奇怪,在這個時候唱起了父深的戲碼。
我對他愈發的不屑,不斷地看表想要走。
而他終于點著了煙,開始了自以為是的宣判:「你們倆估計鬧得別扭還不小,我當初就覺得你們倆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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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一口地吸著,那白的煙霧在他得意洋洋的臉上繚繞著,「那小子一看就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樣,是個定不下心的人。遲早要出事,好在我早有先見,之前跟他要了錢,不然啊.....」
原來他是在向我彰顯他的「聰明才智」。
他還在說著,眉間聳的得意卻讓我覺一陣一陣的反胃。
白的米飯在此刻也變蠕的蛆蟲,我好像又看見那個夕普照大地的日子里,我爸用他那被煙熏焦黃的手指一張一張地數著錢。
許媛說得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