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屏幕上敲下這幾個字,又刪除。
我在療養院里見了太多的悲歡離別。
那個病號床今天躺著的是,明天也許就是他。
家屬的哀泣,父母的悲鳴,許多許多……
人生來就是要死的,為什麼還要存在
我沉默著注視著這一切。
即便是小薇,表現得再樂觀再堅強,我還是能過蒼白到病態的皮知道,再難好了。
我也曾看見小薇的父母在小薇每一次說等春天放風箏時的強歡笑。
春天,真的會來嗎?
15
我再一次來看小薇,的床位已經空了。
隨之取代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看著我好半晌,突然說道:「小薇走了。」
療養院有人去世是很正常的事。
但我還是忍不住怔愣在地,畢竟還那麼小。
路過的護士看見我,連忙說道:「小薇爸爸帶著去國外看偶像了。」
我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我轉走,那個男人喊住了我:「你剛剛很傷心?」
他皙白的皮在太的照下著一病態,我正糾結要不要跟一個病人計較的時候。
他眼梢微微掉起,冷哼一聲:「所有人都會死的,或早或晚罷了,你有什麼好傷心的。」
「你······」
旁邊的護士輕輕拽著我的袖,讓我不要生氣。
「宋小姐,你知道的,他們病人因為病痛的折磨,子多帶著點古怪的,你多見諒。」
是啊,我和一個病人置什麼氣。
而且他說得又有什麼錯
人啊,本來就是要死的。
有什麼可傷心的。
我提著果籃走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16
許媛時隔多日,再一次地給我發了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最后一次,速來。」
我盯著屏幕半晌不說話。
只眼睜睜地看著它熄滅。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霹靂啪嗒地打得樹枝迎風舞。
昏黃的路燈在漆黑的夜里投注下鬼魅的影子。
我忽然聽見格窗發出「砰砰」的響聲。
我起去看,除了連綿的雨就是籠在黑暗里的墻。
我嗤笑出聲。
這不是H市,這的冬天沒有鵝大雪,這只有冰冷刺骨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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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更不會有周見江。
我轉回床,手機卻不停地震起來。
許媛在電話那端焦灼地說:「宋清清,出事了,周見江不見了……」
而這時,我家的窗戶再一次發出了響聲。
一道驚雷慘白的驚雷劈下,我告訴許媛:「我好像看到他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周見江的臉在窗戶外。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扣響了窗戶。
帶著張揚明的笑:
「宋清清,新年快樂。」
我瞬間覺心臟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被不斷地再。
周見江,不是說好了從此天涯陌路嗎
你怎麼又來了。
我強忍著心中的激,打開窗,「周見江,你不該來。」
周見江的笑一下就止住了,他的眼神里寫滿了傷。
我卻不吃這一套,依舊冷著臉看他。
周見江低頭,訥訥道:「清清,我惹你生氣啦」
他拉著我的手小聲解釋:「我不是故意不給你打電話的,我是想給你個驚喜,L市離H市太遠啦,火車有30多個小時呢,我沒辦法打電話。」
然后他掏出一塊玉牌:「清清,這是我在S市特別有名的那個寺廟給你求的。」
「你原諒我好不好」
周見江被雨淋得像一只可憐的小狗,委屈地看著我。
我抖著拉開他的手:「周見江,你聽著,我絕不會原諒你。」
17
許媛從C市趕來時,周見江正因安眠藥的作用睡得正。
佇立在門外問我:「非帶走不可嗎?」
我點頭:「是。」
明顯地深吸一口氣,細高跟踩得地板砰砰響。
從包里掏出一包煙,猛吸了幾口,然后猛得把包甩到地上:
「草,你丫的怎麼不直接讓他在外面淋雨淋死」
「你把他拖回來干什麼」
「死了干凈死了一了百了不是嗎?」
我抬眼看,焦灼得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宋清清,我說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他都這樣了還來找你,你真的一點也不會痛嗎?」
叉著腰,將煙頭用鞋底捻滅:「還有周見江,他偉大,他不要你罪,他將你趕走。」
「你也偉大,你知道他想啥,你就全他。」
「但你們兩個人有想過我,合著就我一個人罪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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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干了。」
癱坐在地:「老子說,老子他媽的不干了。」
我沉默著上前抱住,握拳頭就往我上砸。
但還沒砸兩下,就雙手捂臉哭得不上來氣:「你……你和周見江…都欺負我……」
「你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
我沉默著摟著,一下一下地拍著的背。
等哭夠了哭累了,然后真心誠意地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許媛不是第三者。
從來不是。
18
周見江第一次發現異常時,是在一個午后。
在我們嬉笑的時候突然忘了上一秒發生的事。
后來,他去看了醫生。
確診為阿爾茨海默癥。
他以為我不知道。
卻不知道,我們去S市之前,我就知道。
我們在一起太久,漫長的歲月里,我早已可以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他的異常。
比如,倒卻沒有扶起來的杯子。
比如,那天的那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