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養得好的話,更久也是希的。”
梁醫生搖了搖頭,“沒有兩年了。”
我心里一驚。
“這是最兇險的一種,而且腫瘤的位置非常不好。”梁醫生淡淡地說:“依我看,也就這半年了。”
“……”
梁醫生嘆了一口氣,“抱歉。”
我回過神,問:“為什麼道歉?”
“我觀察到你的眼珠有癥狀,又見你用了這種藥,覺得狀況不妙。”他目微黯,“我上午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結果告訴你。但我想……你會愿意知道。”
第12章 我想挨著我媽媽
“當然。”我出微笑,“我愿意知道。畢竟時間一下子了這麼多,一切都得重新計劃……謝謝你告訴我。謝謝。”
梁醫生離開后,我收拾東西出了院,上了出租車。
繁華今天那通電話提醒了我一件事:我需要給自己準備一塊墓地。
風水如何并不重要,我想挨著我媽媽。
到墓園時,剛剛下午四點,但冬天日短夜長,此刻天已晚。
司機不肯靠得太近,我便在路口下車,在冽風中裹了裹大,慢慢地往前走。
D城在北方,冬天滴水冰,夏天日暖夜涼,我這里的夏天。很可惜,今年夏天不曾好好珍惜,明年的,我看不到了。
墓園旁就有好幾家喪葬公司,我要求不多,很快便敲定。
辦完后,便在附近的小店里吃了點東西。
現在正是晚餐時間,人多的。
隆冬是殯葬業旺季,客人們不是披著麻,就是戴著孝。
個個臉上肅穆,紅著眼眶。
我不同,我很平靜。
我平靜地吃著面,平靜得仿佛我并不是一個將死之人。
畢竟,我已經知道這事三個月了。
剛知道的那幾天,我簡直猶如五雷轟頂。沒辦法相信,我還沒有大學畢業,還有夢想沒有實現,沒有過,沒有當過母親……我怎麼一下子就要死了?
Advertisement
那半個月我不想回家,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去酒店開了個房間,什麼都不做,只是躲在里面哭泣。
好像只要這樣,病就可以被我哭走似的。
那次我是被繁華逮回家的,不過并不是他來找我。而是他來酒店開房,綠孔雀走錯了房間。
當時他沖進來在房間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什麼夫,便氣急敗壞地把我拖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我大罵一頓,說我腦子有病,玩兒失蹤找存在,簡直稚可笑,還說:“穆容菲,別以為離家出走就能威脅到我,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懶得給你收尸!”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提起“死”。
所以我沒有告訴他我的病。
我怕他拍手稱快,也怕自己已經被碾碎的心,徹底灰。
飯吃到一半時,我爸爸所在的醫院來了電話。
趕過去時,穆安安正在,頭發蓬,穿著睡,正在跟醫生爭執。
我出電梯時,聽到在大:“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說不行了!”
“你們醫院到底會不會看啊!”
醫生說我爸爸的數據突然下降,非常危險,隨時都有突然離世的可能。
穆安安將病危通知書塞給我后便氣哼哼地走了,臨走前代:“守好爸爸,有事打給我。”
現在還不能進去探視,我簽完了病危通知書,又向醫生道了歉,便枯坐在走廊里。
醫生輒就進去檢查一次,每一次看著他們進去,我的心都懸得老高。
很怕他們出來時,會對我說“請節哀”。
同時也想,若我爸爸就此去了,那我就真的了無牽掛,再找個更蔽的地方自我了斷吧。
第13章 會由誰來簽
這樣的煎熬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
終于,醫生出了放松的神:“數據已經恢復正常了,老人家過來了。”
我松了一口氣。
按照醫囑,我只能進去探視五分鐘。
這五分鐘,我什麼都沒有對我爸爸說,只是握著他的手,著他。
我爸爸是個強勢的男人,生意的功給了他極大的自信。
Advertisement
在我心中,他一直魁梧得如同一座山,只要在他后,我就什麼都不怕。
但是此刻,他花白著頭發,滿臉都是倦意。
我是這一刻才真切地會到,他老了。
而我……那個只知道藏在他后,調皮笨拙又任,還把所有事都弄得一團糟的我,也不過去了。
雖然醫生說我已經可以走了,但從病房出來后,我覺自己無可去,于是就呆在走廊里。
午夜的醫院很靜,靜到可以聽到我自己的心跳,靜到我一閉眼,耳邊就響起繁華的聲音。
——吃什麼藥啊?直接死了吧。
頭又開始暈了,我往里塞了一顆藥,恍惚間又想起了那一厚沓病危通知書。
我爸爸的病危通知書有我來簽。
半年后,我的那些,會由誰來簽呢?
為我簽字的那個人,也會如我這般恐懼,這般心痛麼?
后半夜,我離開了醫院。
夜闌珊,路燈一盞盞地熄滅,我在大街上游,如一個沒有真的鬼魂。
走了不知幾條街,終于看到一片燈紅酒綠。
是吧街。
吧街顧名思義,是酒吧一條街。
在這萬籟俱靜的時刻,只有這里還有些許人氣兒。
從巷子口便能聞到酒氣,我不喜歡這味道,也不喜歡這地方的嘈雜,但還是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