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也長長的，尖尖的，有點可怕，耳朵圓溜溜的，有個白點，我夢見有老虎在我，還夢見老虎叼著我追阿娘……”喜悅加上手比劃，說到牙齒時手指比個一折，說到耳朵的時候就拳頭。
九儒漫不經心地聽著，聽到那句叼著追阿娘，手抖著，連筷子都拿不住了，他確實有叼著喜悅追武宋，那本夢境里的畫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喜悅不停地回憶不停地說，九儒佯裝鼻子冷，偏頭打噴嚏。
突如其來的噴嚏聲打斷了喜悅的思緒，九儒呵出一口冷氣，說：“今年的冬日確實有些冷，趕在嚴寒來之前得給小喜悅做件斗篷了，吃完飯，待會兒爹爹拿尺子給你量一量。”
“好。”喜悅不再說老虎的事，低下頭飲熱湯。
不再說老虎和年齡的事兒后，一頓晚飯很快便結束。
九儒說天冷凍手，用木桶挑著用過的碗盤鍋，到后邊的小河清洗。等他洗干凈回來，天已暗，只有山頭出還浮有一片黯然的霞。
一片霞，顯得山峰愈加黑沉，冷意人。
記著待會兒要量裁，喜悅搬了張凳子坐在滴水檐下等九儒回來，武宋在腳邊放了瓶沽油照明：“要不要吃些拌油的果子？”
方才牙，咬了好一會兒的木頭，咬的時候不覺得牙齒酸，吃過飯后牙齒忽然酸溜溜的，不再思咀嚼，拌油的果子滋味雖甜，但不能口即化，喜悅要搖頭，說：“阿娘，我忽然想喝舍兒別。”
“那就喝木瓜舍兒別？正好阿娘也想喝。”舍兒別便是水，算是夏日的涼飲，不過熬煮后就飲，不拿去冰鎮，趁熱落肚冬日里也能暖。
“好，我要喝甜甜的。”喜悅說道。
洗完碗回來，九儒腳下習慣地走向糧房，到了門口才想起貓食已空，于是廢然而去，在寢室里尋得量尺，就來在檐下觀雪的喜悅：“喜悅，進來吧。”
見喊，喜悅從椅子上彈起來，彎腰提起地上的沽油，移步到九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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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儒捋直量尺，先量喜悅的高，再量肩寬與臂長，量完發現今年只橫著長了，高一分不增，他不由嘆了氣，抱起喜悅向空中拋，說：“唉，小喜悅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在空中忽上忽下，魂靈兒飛在半天似的，喜悅覺得好玩，笑聲清脆：“再、再高一些。”
雖說橫著長了一些，但也是輕輕的一個人兒，一連拋了八下，九儒氣息平穩，拋到第十下，才接住放到地上。喜悅意猶未盡，抱著他的一條還在笑。
“好了，爹爹要開始做服了，喜悅想在這里呆著還是去外頭觀雪？”陪笑了一會兒，九儒取來針線剪子放到桌上。
“我去找阿娘要木瓜舍兒別喝。”喜悅想了想，說完提起子往廚房小步跑去。
喜悅一走，窗外劣風呼呼刮過，九儒在聒噪的風聲中鋪開新買的布料，拿起剪子進行裁剪。
約莫兩刻后，武宋端著碗木瓜舍兒別：“喜悅說要喝，我不小心多熬了一些，夫君也飲一碗吧。”
“謝謝娘子。”九儒將舍兒別當湯來飲，碗一舉起，眨個眼就見底。
熱乎乎，甜滋滋，喝了后心頭一陣暖。
武宋將空碗放到一邊，睡覺的時辰還早，便坐到一邊看書，看時節眉頭忽展忽皺，手里拿了只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娘子看什麼書？”九儒好奇地湊過頭去，頭一湊過去，武宋恰好翻頁，新的一頁上正畫著納貓兒契式的圖，原來看的是爹爹留下來的貓書，“娘子又想聘貓嗎？”
聘多幾只貓也好，貓多，貓食也多，更加方便他吃了。九儒在心里打算盤。
納貓兒契式的圖武似經板兒那樣記在了武宋的心中，連往后翻幾頁， 邊翻邊說：“我今日啊，在羊市里聽見他們說大都里廣惠司的回回醫十分厲害，是正兒八經的醫。唉，如今我們漢人是三等人，地位低下，幾乎無權，想看醫或許還得打通關節，雖然想過或許可以請那個男人幫忙，但轉念一想，他既為了自己的職狠心不要喜悅，又怎會在意是快樂生還是發病死。起初我還諒解他，因著漢人在當朝考取功名實在不易，以為等到他職穩定了會回來接喜悅，不想喜悅都要六歲了，他一面不曾，心里本沒有喜悅這個孩子罷。我們沒有權，至手頭的錢得多一些，如今鋪里賣的是貓食、貓酒、魚干還有一些聘貓之禮，偶爾賣些貓窩，幫人寫寫契式，但如今又不是在宋時了，我就想看看還能做些什麼……能賺一些是一些了，那病狠毒，死死著喜悅的三寸元氣，我當真害怕哪一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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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后面，武宋不忍心再說，低了頭，繼續翻書了。
原來眉頭皺是在為錢財而發愁，聽這麼一說，九儒心里不是滋味，拿走武宋手中的書，摟一摟的腰肢，說：“娘子的憂愁我知道，只賣那一些東西，娘子都忙得不可開了，再做一樣東西，怕是日后晝勤勞，夜辛苦，心頭郁結著，一日會瘦如一日，不妨頭人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