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牙人拿出算盤,指頭靈活地上下盤珠。
算珠聲停止后,私牙人眼睛一溜,笑著說:“加上牙稅錢二十文,兩只狗崽恰好是七錢了。”
聽得牙稅錢是二十文,武宋覺得不對勁,條格里說的每拾兩不過貳錢,便就是一兩二分,十兩二錢,若照著條例來,牙稅錢理應是十四文,而他收自己二十文,是按著三十稅一來收取。
私牙人瞧見武宋的眉頭皺起,忽熱想起讀過些書,夫君還是個教書先生,牙稅錢定能算清楚,忙賠笑道:“這牙稅錢的收取也隨境而變,至多是三十稅一,不會再增的。”
三十稅一后多出來的七文只是牙錢而不是稅錢了,一大清早,武宋不愿為這七文與人發生口角,但也不能就這般被人欺負,于是說:“我心這兩只狗崽,你三十稅一我倒不追究,只是這文契你得寫清楚,罷了,我讀書不多,還是待我夫君歸來再立契吧。”
想到在九儒面前寫契約,私牙人怕設設的。
九儒明明是個教書先生,談吐風雅,臉龐生得清秀,可是材高大,板起面孔時氣勢攝人,和山林里的老虎似的,就算不似老虎,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在他面前別說寫狗契,筆都執不穩。
“啊,要不文還是二十稅一好了,既然武娘子心狗崽,我現在就當著你的面……寫吧。”說完,私牙人掏出紙筆墨,落筆之前說,“狗崽好歹,買家自見,以后,買賣二方各不許反悔,先反悔之人罰三十錢,武娘子你再仔仔細細瞧瞧狗崽,這文契一寫,可就了。”
私牙人急著要寫文契,武宋狐疑說道:“我夫君又不會吃了你,你怎就怕得流汗了。”
“誒,是這般說……就是我有些怕武娘子的夫君,他生得實在高大,我眼見不得高大之,且我啊見識不多,沒讀過什麼書,怕他嫌我的字寫得不勾勾不丟丟的。”私牙人著冷汗,隨意扯個謊搪塞武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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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武宋仔仔細細把狗崽瞧一遍,腳利索,五無疾,便掏出七錢給私牙人。
私牙人拿了錢,急忙低頭寫起文契。
約莫寫了一刻,兩張文契寫訖,不等墨水干,私牙人著兩邊角到武宋手中:“一樣兩紙,武娘子你看看,無異議就簽個字兒。”
武宋雙手接來逐個字看,一筆一畫,字寫的不算好看,但是驗證分明,反復看了三回,無一錯字,確定無詐才在文契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帶著兩只狗崽去了鋪子。
狗崽才兩個月大,吃飽喝足后鬧騰一小會兒,鬧騰累了就子挨著子,在窩里睡著了。
鋪子剛開不久,僅有的幾斤貓食被一個蒙古人買了去。
那蒙古人還另外買了些貓兒用品,武宋不擅長和蒙古人打道,也怕說錯話,招惹是非,兩下里張,言語大大減,等到蒙古人離開才有所緩。
鋪里沒有貓食可賣,今日鋪里來來了三個客人,一個是蒙古人,還有兩個人是來畫納貓契式的。
武宋并不收納貓契式的筆費,但來畫的人多會給一些,手頭不富裕的給個幾文,富裕的給個七八錢,也有格外闊綽給個幾兩的,比如劉奎。
沒有貓食生意冷淡了不,看來得在嚴寒來之前再做個六十斤的貓食備用。
按照李家的慣例,書堂每七日小休一日,每三十日大休三日,正好今日是第三十日了,明日就可以讓九儒幫去市里買些做貓食的了,武宋在心里打算著做貓食所需要的食材,打算著,九儒忽然抱著喜悅出現在門口。
“誒,怎麼今日下課這麼早?”面前一黑,抬頭看到九儒,武宋到意外,起去迎。
懷里的喜悅睡著了,九儒腳下緩慢進到鋪子里,說話聲輕輕:“明日大休,所以今日課上填詩當作小考,李家的孩兒個個聰明,知識學的好,李老夫人高興,便就讓我早些下課了,而喜悅今日神困,眼腦朦朧,總思睡覺,所以也沒推……就下課了。”
喜悅被一件茸大裹著,在九儒的懷里睡得兩邊臉比桃兒紅,經風一吹,則更紅了,武宋上手去,不僅紅還溫呼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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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不直接回家?”武宋隨口問道。
“我也不知,走著走著就拐到這兒來了……”當然,九儒說的是謊話,他是饞得厲害,想順道來鋪子里一些貓食吃,但話沒說完,鼻尖聞到武宋上有一陌生的氣味,是一青的氣味,不似人上的,也不似貓上的。
分辨不出是什麼孽的氣味的九儒開始胡思想:莫不是有什麼腥未落的怪趁他不在,有了歹心思,盯上了他的娘子?
腥未落的怪臉龐俏,俏得和潘安一個模樣,兒不用裝什麼儒雅來騙人,萬一武宋被騙了去,他這只老虎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這兒,九儒里吃了一口醋似,心里酸得直冒氣,一瞬間,眼里的殺意宛然可見,眼珠子掃視著鋪子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