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言無忌,你別往心里去……”
慕容昊鼓足勇氣開口:
“小趙娘子,我這幾日沒能好好梳洗,頭上又臟有臭,你可否幫我洗一下……”
他怎麼把小佑的話當真了?
我見他眼神殷切,拒絕的話來到邊,轉了幾轉,生生又咽了回去。
“你……自己無法洗嗎?”
我婉轉問道。
慕容昊愧道:
“我怕傷口到水,會不好恢復……”
我猶豫片刻,最終應允:
“那好……我給你洗吧。”
慕容昊眼驟然明亮起來。
吃過飯后,冬青燒了水,備好皂角。
慕容昊搬了張長椅子放在院子里,乖乖躺好。
我足足洗了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才給他清干凈。
回頭一看,冬青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又不好慕容昊一直散著發。
我只好幫他干頭發,挽了個發髻,別上烏木發簪。
慕容昊了髻上的簪子,神中著些許和喜悅。
“有勞小趙娘子了。”
他眉目如畫,偏過臉來瞧我,我微微晃神。
青白發卿長在,細水流年君不離。
慕容昊是我痛恨之人的夫君,如此親昵的相不該出現在我與他之間。
我的心逐寸逐寸冷了下去。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我拿起木梳子離開。
我走回房間,與母親不期而遇。
笑瞇瞇地問我:
“給阿東洗好了?”
“嗯……”
我心虛氣短,聲如蚊吶。
知莫若母,母親到底還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拉著我進房間,在榻上坐下。
握著我的手,由衷道:
“阿東跟孩子們分外投緣,那日我看他們三個在一起,阿東的眉眼,竟跟倆孩子有幾分相似呢。”
我背脊陣陣發涼,我強作鎮定,模棱兩可道:
“娘,您多心了,孩子們怎會像他……”
第十一章 我從未賣過假藥
母親不在意地笑了笑,又道:
“我瞧著,你跟他得也好。”
我不假思索地否認:
“醫者父母心,我只是拿他當病人照料。”
母親端詳了我半晌,我又心虛地轉過臉去。
當初我懷上孩子,只說了一句“不想多提”,母親恤我,便不再追問孩子父親的事。
我悶聲道:
“說不定他早有妻室和兒,等他養好了傷,咱還是送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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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心底話,慕容昊與宋蕓珂婚五年,總該有一兒半了吧?
而我這倆孩子,打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讓他們與慕容昊相認。
母親被我徹底點醒,頷首道:
“你說得在理,是阿娘考慮不周,阿東的事,任憑你作主便好。”
六天后,慕容昊的傷口徹底痊愈了。
他不想吃白食,堅持要到百草堂做事。
好幾回我暗示慕容昊離開,到京師去尋他的家人,他不是滿臉茫然就是裝沒聽見。
我只盼著他快點記起往事,我們一家人與他也就緣盡了。
自打慕容昊來店里幫工,生意便一天勝于一天。
他實在長得太招人,許多客人慕名而來,就為了瞧他一眼。
云州北狄風氣浸,子們不若中原那般斂矜持,看到俊俏的男兒郎,個個都熱如火。
慕容昊面對顧客時也是和悅,從不展現毫不耐。
百草堂客似云來,藥材被搶購一空。
我和母親商量,過冬前得親自到二百里外的城邑進一批貨。
這日,我如常開店,慕容昊被幾名婦人圍著問長問短。
“阿東,我氣兩虧,吃什麼藥好?”
“阿東,我侄兒睡覺盜汗,該喝什麼湯?”
慕容昊天資聰穎,短短幾日,便將店賣的湯包名稱及功效都記牢了,他幾乎是有問必答。
掌柜收錢記賬,我也忙著揀藥,店外突然鬧騰起來。
一男子罵罵咧咧:
“東家呢?給老子滾出來!”
我頓覺不妙,當即走到門外。
只見一對夫婦抬著塊木板,板上躺了個十歲左右的男娃兒。
那娃兒面如金紙,渾打哆嗦。
做母親的哭哭啼啼道:
“我兒子吃了百草堂賣的藥材,肚子痛得都要過去了!”
這麼一吆喝,路上的行人紛紛圍過來瞧熱鬧。
我開店多年,頭一遭遇上這茬子事兒,我一時沒了主意,泥雕木塑般杵在門邊。
男娃的父親見了我,立時口沫橫飛地罵道:
“大伙兒都來看看啊!就是這黑心爛肺的惡毒婆娘!賣假藥賺黑心錢!害慘我兒子了!”
眼見圍觀者越聚越多,眾說紛紜。
“賣假藥啊?好沒良心啊……”
“虧長了這麼一張漂亮臉蛋。”
“我時常在家買藥,未曾腹痛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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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時運高。”
責難的目和話語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如墮冰窟,怔怔地后退半步。
一雙大手按在我肩膀上。
我回首,對上慕容昊堅定且信賴的眼神。
他仿佛在說:“別怕,有我在。”
冬青,阿木也都出來了,全都滿臉憂慮地看我。
正不怕影子斜,我從未賣過假藥,何須懼怕?
我呼出一口濁氣,逐漸恢復冷靜。
我沉聲反問那對夫婦:
“你說你兒子吃了我家的藥,有何憑證?鎮上并非只有我一家藥店!莫不是栽贓嫁禍吧?”
我直接將臟水潑回去,冬青在旁聲援:
“我家娘子開店四年,素來叟無欺,從未短斤缺兩,你口噴人!”
那婦人扯著嗓子干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