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聞離開,蘇青珞才終于松了口氣。
不知為什麼,那人的東西留在這里,一顆心始終懸著,也不知道在怕什麼。
接著陸衍又來尋。
這幾天他總來尋,剛開始還能等小半個時辰。
但一直不見他,他也沒了耐心,只在窗外說兩句好話便離開。
陸衍剛走,大房的二夫人紀銀朱又上門。
紀銀朱一年前才嫁進府里,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平日也有所來往,只是不算切。
紀銀朱很快道明來意。
“半個月后衡三爺要過生辰,大老爺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辦得熱鬧些,闔府男都要參宴,需要一扇屏風,我挑了半天總覺得差點意思,只好來找你。”
蘇青珞來時帶了些家里值錢的舊,其中有一扇花梨木雕刻的山水屏風,木質細膩,雕工巧,先前給老太太祝壽時拿出來用過,所以家里人都知道。
陸衡之半個月后要過生辰?
他之前從未在陸府過過生辰,所以蘇青珞并不知他生辰是什麼時候。
他是當朝首輔,依他的份地位,想來這生辰是陸家非要湊上去給他過的。
怎麼說陸衡之也算幫過,而且就算沒幫過,蘇青珞也不可能說不。
點頭答應。
紀銀朱笑著道謝,又同聊了幾句家常,忽然問:“我方才好像約見著了宋聞,他怎麼會過來?”
宋聞可是陸衡之前離不得的人,平日里他們大房的人想見都見不到,怎麼會來二房蘇青珞這里?
蘇青珞心跳飛快,面上卻不顯,只微微詫異道:“宋聞是誰?”
紀銀朱見表不似作偽,便笑道:“是衡三爺邊的人,興許是我看錯了。”
還差點以為,蘇青珞跟那位有什麼關系。
紀銀朱又閑話兩句便起離開。
蘇青珞一顆心方才落了地,了手心,出了一層細汗,用帕子干凈后,眼前突然浮現出陸衡之那雙淡然的眸子,心中一驚。
腦海中閃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要不要找陸衡之幫忙?
他那天說會為做主,要不要試一試?
一直到陸衡之生辰這日,蘇青珞也還未拿定主意。
陸衡之的生辰宴擺在夜里,闔府上下除了子骨不好的陸老太太皆盛裝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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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眷在外院,眷在廳,中間隔著一道屏風,看不清人,但能清楚地聽到人說話。
蘇青珞聽到外頭傳來陸衡之清淡的聲音:“開宴吧。”
聲音如玉石輕擊,煞是好聽,讓不覺有幾分出神。
菜一道道被端上來,周遭傳來此起彼伏的生辰祝語。
陸老太太子骨不好,并未出席。
蘇青珞被刻意安置在柳氏左手邊,百無聊賴。
開席一陣子后,有個小丫鬟過來,手里端著一盅螃蟹醉,聲音清脆道:“這是四爺特意人送給蘇姑娘的,說是姑娘吃這個,把他那份也一并用了。”
陸衍在本家排行老四,其他房的人都稱呼他四爺。
這個時節螃蟹有限,螃蟹醉這道羮又需要用到不螃蟹,整個宴席下來堪堪每人一盅,并沒有多余的。
周遭瞬間響起打趣聲。
“想不到衍兒這麼疼未來媳婦。”
柳氏立刻道:“誰說不是?小兩口恩著呢,我就盼著青珞早點嫁過來,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蘇青珞指尖將帕子得發白,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
從不吃螃蟹。
這對母子大庭廣眾之下演出這種戲碼,無非是要人人都知道陸衍對多好,要退親只會顯得不懂事。
忍住將瓷盅扔掉的沖,借口更起離開。
一桌眷以為害,不過笑笑,并未阻攔。
蘇青珞帶著紫鳶走過彎彎繞繞的長廊,去后院的小花園口氣。
一進去,便聞到風里的花香帶著幾分酒氣。
蘇青珞不覺一凜,抬頭。
涼亭石桌上放著一盞琉璃燈。
陸衡之長而立,姿拔,一襲藍長衫襯得他清貴優雅,似是聽到腳步聲,他倏地回過頭。
蘇青珞暗,知道他應該看不清自己,但不知為什麼,那瞬間仍舊覺得他目炙熱,落在上。
又一次遇見了,蘇青珞雙手微微握拳狀,這是不是上天給的機會。
心念電轉,蘇青珞做了決定:賭一把。
像他說的,何妨一試?
低聲吩咐紫鳶:“你去門口看著,若是有人來立刻過來告訴我。”
紫鳶驚訝不已,還是點頭照做。
蘇青珞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進涼亭。
陸衡之眉宇間分明有戾,今日是他生辰,誰敢惹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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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意外的是,那戾在看清的瞬間驀地褪去,換上原本清冷淡漠的那張臉。
陸衡之打量一眼,淡聲道:“你今日倒是大膽。”
不用他喊,也敢來到他旁。
蘇青珞俯行禮:“三爺,青珞斗膽想問,先前三爺說的話可還作數?”
陸衡之看。
蘇青珞被他這麼打量,心里越來越張,手絞著帕子。
片刻后,男人終于回答:“自然作數。”
他平聲問,“要我怎麼替你做主?”
蘇青珞咬牙將眼一閉,道:“我要同陸衍退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