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視線落在屏風上,約看到跪在地上,直脊背,形單薄而羸弱。
他吩咐道:“去給蘇姑娘置一張凳子,讓蘇姑娘坐著慢慢說。”
此言一出,院落廳堂之頓時雀無聲,眾人驚到說不出話。
陸佑柳氏幾個長輩還站著呢,單給這姑娘坐著是何道理?
宋聞親自搬了張凳子給侍,蘇青珞落座后,緩緩開口。
“大約二十天前,我偶然在福記茶樓撞見陸衍與表妹柳嫣然在包廂幽會,作親昵,言辭中顯然已往來許久。當日回來,我便向舅母言明要求退親。舅母說退親不是兒戲,等問清楚再說。”
“我便預備回去等,想著也許舅母真能替我做主。恰好我掉了香囊回去尋,不想卻聽到舅母訓斥陸衍不小心鬧出子,要他給我道歉,說娶我才能拿到厚的嫁妝,娶到我后他想要如何便如何。”
眾人這時才想起來,蘇家當年可是金陵首富,曾有富可敵國之稱,只留下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嫁妝得多厚?
陸家怎麼也是百年族,雖不如從前風,但對這種事還是十分不屑的。
一時間,眾人看向陸佑的眼神都帶了幾分鄙夷。
陸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覺在心里暗罵柳氏。
又聽蘇青珞道:“我念著親戚分,一直未曾同舅媽撕破臉,只想著能將親事好好退掉便是。沒想到舅媽幾番推辭,甚至用孝道迫,不許我退親。”
“我想著離親還有些時日,或許可以再想其他辦法。昨夜外祖母突然昏倒,生死不明,誰知今日一早,舅媽竟大言不慚提出要我明日便同陸衍完婚,為外祖母沖喜。”
聽到“沖喜”二字,陸衡之微瞇雙眼,眸似冷箭向陸佑,似是要將其穿。
柳氏好大的膽子,竟敢有如此提議。
陸佑全然不知此事,額間冷汗涔涔往下落。
沖喜哪會是陸家這種簪纓世家會做的事。
“大人明鑒,陸衍負心在前,柳氏迫在后,且不顧外祖母一心只想拿到我的嫁妝,此等人,我蘇青珞絕不會嫁!”
蘇青珞擲地有聲。
院廳堂瞬時無聲。
好一會兒,才響起議論聲。
“這舅舅舅媽也太可怕了,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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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沖喜,不就是怕人跑了拿不到錢嗎?二房這麼缺錢?”
柳氏臉煞白,不知道何時被蘇青珞聽去談話,此刻竟如此被。
心思向來活絡,立刻便高聲哭道:“臣婦冤枉啊,青珞,你怎可如此污蔑我?這婚事是老太太當初看中的,衍兒再不才好歹也是個舉人,難道還缺一門好親事不?”
賭咒發誓,“我若是覬覦你的嫁妝,就我不得好死!”
此事決計不能認,否則這輩子在京中都抬不起頭,蘇青珞即便真的聽到也不可能找到證據。
哭得聲嘶力竭,“嫣然是衍兒的表妹,兩人在府說說話而已你便心生妒意,衍兒無法只得跟嫣然在外頭見面,也不過是聊聊天罷了,你即便想因此退親怎能編出這種謊話來污蔑我?”
柳氏心一橫,道:“大人若是不信,只管衍兒前來分辨便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賭眾人更信誰的說辭。
這個場合,陸佑只能站在柳氏這邊。
他道:“既然非得當眾分辨,自然得把衍兒也來,豈能只聽一面之詞?”
陸衡之似笑非笑的語氣:“的確。”
他視線掃過下方眾人,再出口時語氣已有了幾分不快:“陸衍呢?祖母病重,連旁支子弟都在這兒守了一夜,他是二房唯一的嫡子,怎麼不見他的蹤影?”
第8章 歸還嫁妝
陸佑心下一凜。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好像一整晚也沒怎麼看到陸衍的影。
不孝這個名頭扣上無疑影響更大,陸佑忙張羅找人去尋。
陸衡之掃宋聞一眼,宋聞立刻了然。
片刻后,反而是宋聞將陸衍和柳嫣然帶上來。
陸衍渾酒氣,面慍怒,衫不整,連頭發都未來得及簪,一看便是匆忙之中被帶來。
他旁的柳嫣然亦是未曾來得及梳洗,只抬手用帕子遮住臉,渾輕。
看形,顯然兩人昨夜廝混在一起。
陸佑先忍不住一掌扇過去:“混賬東西!”
陸衍被打得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也不敢出聲。
陸衡之不疾不徐道:“怎麼回事?”
宋聞回稟道:“小的恰好在前院茶室找到四爺,他正跟柳姑娘躺在一張床上。”
再多余的話也沒必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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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立刻便有人忍不住了。
“這陸衍也太不孝了,老太太重病他毫不擔心,竟然還去尋歡作樂!”
“看樣子這位柳姑娘早門路了吧,蘇姑娘還不知了多委屈呢?”
“不像話,真真是不像話。”
陸佑氣得聲音發:“逆子,你還不給我跪下!”
陸衍立刻跪下,柳嫣然也跟著跪下。
陸衍回過神來,立刻道:“回稟父親,我昨夜喝多了早早歇在了茶室,并不知發生了什麼,方才聽見議論,可是祖母病了?”
說到最后,語氣竟十分焦急。
不孝這頂帽子,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