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瑾接過孤本翻了幾頁,連手都在抖。
回過神來時,蕭昀已經走遠。
他頓了頓突然開口:“云公子,您給我如此貴重之究竟意何為?”
蕭昀連腳步都沒停一下:“我樂意。”
“我可以理解為,您是在養門客嗎?”
蕭昀腳步一頓。
林懷瑾快步走上前直視他:“云公子,我知道我們這些人名義上是寄居文殊廟,廟里供我們食。實際上,都是您給的。”
蕭昀瞥他一眼繼續往前走:“舉手之勞。”
林懷瑾這次并沒有追:“凡事皆有因果,就算云公子什麼都不圖,也該有個理由。”
蕭昀終于停下腳步:“那你以為,我圖些什麼?”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那必定是我們這些窮酸書生上,有公子所圖之。在下斗膽猜一猜,我等一窮二白,唯識得幾個字而已。公子應當出權貴,不圖錢財。圖的,自然是我等的前程。”
“那你以為如何?”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還要看公子究竟圖什麼。”
蕭昀慢慢轉過,頭一次用正眼看他:“何為有所為?何為有所不為?”
林懷瑾肅然道:“我既讀圣賢書,就有心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再說直白點,我想做個好,讓天下百姓都有飯吃,此乃大丈夫所為。結黨營私,傷天害理,玩弄權,排除異己,君子所不為。”
蕭昀道:“你把結黨營私放在第一位。”
林懷瑾失笑:“當今朝局腐敗,不正是因為結黨營私嗎?”
蕭昀深深看他一眼轉離去:“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若言而無信,我便讓你將這段時日來所吃的每一粒米都吐出來。”
這林懷瑾確實是個人。
謝妙儀好眼。
林懷瑾也似有所悟,背著他的背影一禮,急忙轉進屋去抄書。
曹太師這套策論集,收集整理了前朝兩百多年間八十多篇著名策論,還做了詳細注解。
可以說前朝兩百多年間每一朝的時弊,全都總結得一清二楚。
傳說平日里珍藏在宮中藏書閣,普通人能看一眼都是天大的造化。
他今天晚上就算熬死,也要一字不落抄下來。
于是,當謝妙儀費盡心機想偶遇他時,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問過其他人才知道,林懷瑾今晚閉門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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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妙儀無奈,只得另找機會。
就在忙里閑泡了壺茶,拉著半夏和長樂坐在院中閑聊時,長慶侯府中,周老夫人的榮禧堂中難得坐滿人。
“聽說帷哥兒帶回兩個孩子,打算記在謝氏名下充作嫡出,還想為那男娃請封世子?老二媳婦,你別怪嫂子我說話難聽,別人家的孩子終歸養不啊。”
“二嫂子您一向明事理,如今怎麼也開始犯糊涂了?就算謝氏不能生,咱族中那麼多男娃有的是好孩子,從外頭過繼個來歷不明的世子算怎麼回事?”
“老二媳婦你說實話,那兩個孩子,不會是帷哥兒在外頭生的吧?聽說那兩娃娃今年四、五歲的樣子?五年前可正值國喪啊……”
周氏族中有些年紀的夫人們大多在場,從禮法上來講,都是周老夫人的長輩或平輩。
們來的目的很簡單,阻止周帷將周鴻記在謝妙儀名下請封世子。
周老夫人慣會笑臉迎人,一開始還能陪著笑臉敷衍。
但說到兩個孩子的世,頓時坐不住了:“嬸嬸,這話可不能說。那兩個孩子的父母為救我家帷兒喪命,帷兒知恩圖報將孤收在膝下養,就算到了圣上面前,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怎麼就扯上外室子?”
老太太仗著自己輩分高,一臉不滿:“就算是恩人孤也沒這樣的。自己家的爵位,哪有拱手讓給外人的道理?”
周老夫人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把責任全推給謝妙儀:“哎,那謝氏傷了子不能生,偏偏還善妒不肯給帷兒納妾。我這也是沒法子,希收養兩個孩子多積德,讓咱們長慶侯府早日后繼有人。”
“老二媳婦你這話就不對了,謝氏不是剛給帷兒納了個妾嗎?聽說還是花自己的嫁妝銀子。”
“……”
周老夫人一噎,半晌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卻沒打算放過,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
歸結底就一個意思,要是周帷有自己親生的兒子們無話可說,也不敢覬覦侯府爵位。
但想從外頭過繼來歷不明的野種,做春秋大夢呢?
就算要過繼,也只能從族中挑選。
這事涉及到各家利益,平日里喜歡勾心斗角的各家夫人們難得團結一致。
周老夫人就算再會演戲,也完全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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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借口頭疼,才勉強將眾人打發走。
錢嬤嬤一邊幫按,一邊寬道:“都是些潑皮無賴,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老夫人閉目養神:“妙儀上山祈福有三天了吧?”
“整三天,再過幾日就該回來了。”
“我年紀大了不中用,對付這些些潑皮無賴,還是得讓當家主母來。”
錢嬤嬤笑道:“老夫人您這話說的,您份尊貴,哪有跟這些無賴扯皮的道理?”
周老夫人轉著手中的佛珠口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是啊,跟這些無賴扯皮,也只有慣會斤斤計較的謝妙儀做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