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是不是就不會被賣掉了?
04
可我還是被賣掉了。
五歲生日那天,爸爸說要帶著我去趕集。
我欣喜若狂地跟著他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集市。
真是熱鬧。
吆喝聲、賣聲匯了這世上最聽的響曲。
我也見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
紅彤彤的海棠果懸得老高,很是好看。
爸爸手摘了一串下來,遞到我手里。
它終于不是那般讓我遙不可及的存在。
甜的糖殼,酸溜溜的果子。
我像是泡在罐里的小公主,幸福得幾乎要流下眼淚。
爸爸說:「今天要乖,要聽我的話。」
我牽著他的角,仰著他高大的影。
在心里小聲默念著。
爸爸,爸爸,我一直都很乖。
爸爸,爸爸,我會永遠聽你的話。
他牽著我的手走到一個撿垃圾的跛腳男人面前。
「哥,你要不?買來養大了當媳婦兒。」
那男人臉上長著橘子皮一般深深的壑,上下打量著我。
昏暗無神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我的部。
像評價一件商品那樣點評道:「還沒發育完全的娃娃,夠養。」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補充道,「倒是個人坯子。」
要被賣掉了嗎?
一種骨悚然的恐懼籠罩著我。
我渾僵直地站在街上,像一條凍死的野狗。
幾個中年男人朝我投來帶著審視又不懷好意的目。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全的都在倒流。
爸爸高大的影逆著,又化為了我眼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虛影。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落進里。
里是還沒咽下去的糖葫蘆。
剝去了那層摻雜著父謊言的糖。
真苦。
爸爸還在和那個跛的男人討價還價。
我抱著他的大苦苦哀求。
「爸爸,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
我會給你做飯,會給你洗服,會做好多堂兄們都不會的家務。
我吃得不多,一口飯就能喂飽。
「放手!」
他用力地掰開我的手,把我推倒在地。
「兩百塊。」
了。
我絕地閉上了眼。
跛男人給了錢,正要把我拉走。
05
「佑兒!」
遠忽然傳來了一道悉的驚呼聲。
媽媽不知從哪得來了消息,朝我飛奔而來。
像護崽的母一樣擋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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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錢,你別帶走。」
「你哪來的錢?」爸爸瞪著。
一言不發,拿出剪刀,「咔嚓」一聲。
攢了五六年的長發了齊耳的短發。
收頭發的老頭遞給兩百塊。
于是我又被媽媽買了回來。
我撲進懷里,著短到有些刺的頭發忍不住失聲痛哭。
「媽媽,對不起,是我讓你苦了。」
溫地著我的背,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佑兒,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那天是第一次反抗爸爸。
為了我。
失了面子的爸爸異常暴怒,拿著荊條就往媽媽上。
我撲到媽媽上,像護我那樣護住了。
荊條打間,皮開綻。
鮮浸了棉。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疼。
我踮起腳吻上了流淚的眼睛。
媽媽呀,我也會好好保護你的。
我們會一直保護彼此。
永遠永遠。
一輩子都不會變。
可卻食言了。
06
六歲那年,我多了一個弟弟。
我第一次見到爸爸臉上掛著那樣燦爛的笑容。
他抱著襁褓中的弟弟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把金的平安鎖掛到弟弟脖子上,對媽媽說:
「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媽媽溫地著懷中的弟弟笑著點頭。
「那佑兒的名字需要改嗎?」又問。
「不必了。」
媽媽輕輕吻上弟弟的眉心,像當年吻我那樣。
「天佑吾兒。」
原來我的名字也可以被這樣解釋的。
我呆呆地著媽媽懷里的弟弟,手腳冰冷。
07
弟弟出生后,媽媽更加忙碌了。
每天忙著給弟弟喂,哄弟弟睡覺。
沒有時間理會我,也不給我梳小辮了。
我每天頂著糟糟的頭發上學,班里的孩子都我小孤兒。
我大聲反駁:「我不是孤兒。」
我還有媽媽,怎麼會是孤兒呢?
于是,媽媽哄睡了弟弟后,我拽著的角,纏著給我扎小辮。
看了一眼我糟糟的頭發,疲憊地嘆了口氣。
「佑兒,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是不懂事?
「頭發也梳不好,你是個沒有教養的孤兒嗎?」
我惶然無措地呆立在原地。
媽媽拿過梳子給我梳起小辮。
梳子的齒太,劃過我打結的頭發,拽得生疼。
我咬著牙,不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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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梳著整整齊齊的雙馬尾上學。
沒有人笑話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就是個孤兒。
08
自從養了弟弟,家里拮據了不。
飯桌上再也沒有了。
鄰村的王叔殺豬那天,我躲在樹上地看。
香飄滿了整個院落。
我饞得直流口水。
一個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疼得「哇哇」。
王叔聞聲趕來抱起了地上的我,笑道:
「小丫頭,饞了?」
我怯生生地點頭。
「拿去。」
他拿過一個小瓷碗,裝了一滿碗紅燒遞給我。
還給了我一雙筷子,讓我拿去吃。
我沒有接筷子,只把那小碗小心翼翼地揣進棉里。
我要趁熱帶回去給媽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