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個寡婦,卻在守寡三年后,難產而亡。
村里人說我克死親娘,還生父不詳,不吉利,把我丟到了葬崗,想讓我自生自滅。
只有當趕尸匠的爺爺不嫌棄我,把我撿了回去,將我養在了義莊里。
他說我八字純,朱雀命,鬼魅邪煞都不得侵,不怕義莊的晦氣。
只可惜,做趕尸這行,要求八字,相貌丑陋,并且傳男不傳。
直到爺爺看到剛滿一歲的我,敲響小鑼,搖鎮魂靈,控他所趕僵尸大戰蛇妖的時候。
陷了沉思。
「好像,也不是不行?」
01
「人上路,人回避!!!」
「鐺鐺鐺!」
我許重,是爺爺農歷九月初九那日,從葬崗撿來的。
因為八字極,所以爺爺給我取名重,小字九九。
聽說我娘是個寡婦,守寡三年卻忽然有了我。
生下我來,就撒手人寰了。
村里人嫌我不吉利,就把我丟到了后山的葬崗。
是看守義莊的老趕尸匠爺爺撿到了我。
爺爺五十出頭,名許有德,當了一輩子趕尸匠,無妻無兒無。
做我們這一行,首先一個,得八字。
八字太輕的,鎮不住那些魂,說不定還有命之憂。
再一個,得長得丑。
相貌太英俊的,唬不住人。
爺爺小時候家里著過一場大火,臉燒了半邊。
家里人嫌棄他難看,才把他丟給老趕尸人,傳承了老趕尸匠的缽。
爺爺撿到我那年,收不好。
糧食不夠吃,很多人都背井離鄉出去討生活。
我爺爺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養活自己還行,可再養活一個娃娃,實在困難。
村里人都勸他:「這丫頭不知道是那個不要臉的周寡婦跟哪個野男人生的,一出生就克死親娘,命得很!養不活的!」
爺爺著艾草做的焊煙道:「命好啊,我老頭子也命,看我們爺倆誰先克死誰!」
人家又說:「這是個娃子,上氣重,你把養在義莊里,萬一詐尸了怎麼辦?」
我爺爺著那張寫著我生辰八字的紅紙,嘿嘿一笑:「你錯了……這丫頭,八字純,朱雀命,尋常邪祟不敢近,哪個敢在面前起尸!」
爺爺的話,沒多久就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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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看守義莊的老趕尸匠許有德撿了個孫,還起了個有模有樣的名字,許重。
那時候孩子大多沒有正經名字,都什麼大丫、二丫,或者招娣來娣什麼的。
對于爺爺對我的重視,他們嗤之以鼻。
但爺爺雖然鐵了心的要養活我,到底是個老。
剛出生的娃娃,沒有喝怎麼養得活?
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爺爺腦瓜子疼。
于是,孤僻了大半輩子的我爺爺,頭一回跟人低頭。
打聽了村里有哪家媳婦兒生孩子了,抱著我上門討一口喝。
「孩子得直哭,您行行好,給口吃吧?」
但我爺那行頭,賊嚇人。
一洗得發白的灰道袍,頭戴青布帽,腳蹬草鞋,系著黑腰帶。
材干瘦,半邊臉燒毀了,宛若閻羅鬼差。
往往到了人家門口,還沒開口呢,就把人家嚇得飛狗跳的。
「啊!有鬼啊!」
「晦氣死了,快滾快滾!」
找了幾家,不是給人嚇夠嗆,就是被人連罵帶打的趕出去。
我爺沒法子,路過村長家的時候,看見他家的大黃狗在喂狗崽子。
一咬牙,一跺腳,把我塞進了大黃狗的肚子下面。
「大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八個崽兒也是喂,九個崽兒也是喂,不差這一口。」
靠著大黃狗的那口,我總算不哭了。
大黃狗也極通靈,不但沒趕我走,還把我當狗崽子一樣喂養。
村長跟我爺爺是族親,他家兒媳婦也生了個大胖孫子,看我們爺倆可憐,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靠著狗媽媽的還有爺爺熬的米湯,我漸漸地長大了。
剛開始,我能在爺爺的棺材里躺一整天。
慢慢地,我學會爬了。
有時候,我爺爺剛把我哄睡著,放在空棺材里,一轉曬個草藥的功夫,我就爬到別的棺材上去了。
爺爺急忙把我抱下來:「小祖宗!這個盜被砍了腦袋,大老遠趕回來,腦袋剛上,你別給弄掉了!」
我笑嘻嘻的一手,給棺材里的死人一個大斗。
「啪!」
我爺:「……」
02
爺爺沒有自己的房子,因為有個義莊看守的活兒,所以吃住都在義莊里。
偶爾十里八鄉哪里有需要收尸的,爺爺就把我放在棺材里睡覺,自己出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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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人,口袋里都沒什麼錢。
酬勞就看主人家有什麼,有時候是糧食,有時候是一籃子蛋,或者一只,一塊……
家里吃什麼,完全取決于人家給什麼。
爺爺會把好吃的,都給我吃。
不知道怎麼的,那一年的喪事特別多。
爺爺獲得的酬勞多了,我也就吃得多。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很快我就長得白白胖胖。
剛開始只能坐起來玩,后來會爬了之后,睡醒了發現爺爺不在,我就會從棺材里爬出來。
也許真像我爺爺說的那樣,我八字純,朱雀命。
剛學會爬的我,整天在義莊的棺材底下爬來爬去,從來沒遇到過起尸,詐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