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爬到哪個棺材里,跟死人睡在一起,也只是變得臭臭的,被爺爺拿草藥泡水,洗了又洗。
年里,我的耳邊充斥著爺爺崩潰的大喊。
「九九!你在干什麼!」
「九九啊!那個不能抱!」
「小祖宗!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爺爺不知道,不是我非要親近他們,是他們非要賴著我。
他們人死了,話還沒說完,有很多話要說給我聽。
就比如那個被砍了腦袋,尸放在義莊沒人認領的叔叔,他說他在村后歪脖子樹下面藏了金子,讓我去拿出來買糖吃。
還有個不愿意嫁人投河自盡死的姐姐,說不是投河自盡的,是河里有個水鬼拉腳,把拽下去的。
現在那個水鬼代替嫁給了的夫君,氣不過,想讓我帶去報復。
但我那時候還小呢,聽了也不會說話。
只能阿阿的干著急。
我爺爺是個急子,看著我阿阿的,也著急。
「你要說啥,你說啊!」
「哎呀,急死人了!」
我也急啊,但是我才一歲半啊。
我還是個寶寶。
叔叔阿姨爺爺們,你們別著急,等九九會講話了,一定幫你們!
我學會說話,是個很偶然的機會。
我們村子里有個很大的池塘。
塘里水質清澈,但深不見底。
常年冒著一子寒之氣。
平時大人們都不讓我們小孩兒去那玩。
只有一些婦在池塘邊上洗服。
爺爺告訴我:「小九,那池子氣重,你可千萬不能到那去玩。」
「小心,水里頭有水猴子抓你!」
我也很聽爺爺的話,平日里只在義莊附近轉悠,不往池塘邊上跑。
但我不去池塘邊上玩,池塘里的東西要爬出來跟我玩。
那是個人模人樣的東西,長得又像青蛙,又像猴子。
腦袋頂上有個水坑,坑里蓄著水,水里養著兩只小蛤蟆。
小蛤蟆是綠的,上有著黃綠的花紋。
看見我,發出咕呱咕呱的聲音。
「你許九九,是許有德的孫,是不是?」
那東西樣子嚇人,說話聲音卻怯生生的。
像個比我大不了多的孩子。
我那個時候,還不會說話,只能回答它:「阿阿阿……」
那東西皺眉看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卻仍舊不死心:「要……要一起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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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娘是寡婦,生下我就死了,村里人嫌我晦氣,看見我都遠遠地躲開。
所以,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有東西主跟我說話。
聽到它要跟我一塊兒玩,我高興的:「阿阿阿……」
它見我同意了,道了聲:「走!」
我邁著小短,扭著小屁就跟了上去。
那被水鬼抓了替的姨姨見狀,急地在后大喊:「小祖宗,那是水猴子,別去啊!」
但義莊附近被爺爺設了制,有符紙鎮著,出不去。
我聽到姨姨的話,心想:水猴子啊?沒見過啊,更想去了!
03
那天,我跟著那只水猴子在池塘邊上玩了一天。
其實也就是看看池塘里的魚,玩玩丟石子什麼的。
每次我快要掉下去的時候,都會有一神奇的力量把我推回來。
我也因此被逗的咯咯直樂。
當爺爺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捉蛤蟆。
還學水猴子的樣子,把蛤蟆頂在腦袋上。
爺爺看到我一個人在池塘邊上,嚇得魂都快沒了。
飛奔過來把我抱起來。
「小九!你怎麼在這里?」
我笑嘻嘻地指了指水里,口齒不清地道:「水、猴、幾!」
爺爺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眼睛:「小九,你剛才說什麼?」
我:「水猴幾!」
爺爺面一沉,立刻朝著池塘里咒罵道:「該死的畜生,你敢我孫一個試試!」
「看老子不收了你,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一把抱起我,扛在肩膀上,向義莊走去。
我趴在爺爺的肩頭,著遠頂著荷葉藏在水底的水猴子,揮了揮手。
水猴子看著爺爺的眼神,有些委屈,扁扁的。
但無奈,只能朝我揮了揮手。
兩只小蛤蟆在荷葉上蹦跶。
「咕呱咕呱」
我:「阿阿。」
向來對我疼有加的爺爺,破天荒打了一頓我的屁屁。
「還不跑了?還去不去池子邊上玩?」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疼得哇哇大哭。
「嗚嗚嗚!」
沒腦袋的叔叔急得滿地找頭。
「許老頭,你打孩子干什麼?」
姨姨卻在一邊幸災樂禍。
「讓你不要去吧?被許老頭抓到了,挨揍了,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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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爺爺都看不見。
而我,也不會說話。
只能阿阿。
不過,打從那開始,我就能說一些簡單的音節了。
主要是為了跟姨姨吵架。
爺爺卻高興得合不攏。
「我們九九真是天才啊,才一歲多就會說話了。」
有對比就有傷害。
村長家的小胖墩,跟我差不多的大,還不會走路呢!
更別提說話了!
這天,爺爺接了趟趕尸的活兒。
幾個工人在地主家干活的時候,房梁塌了,砸死了好幾個。
那些人老家路遠,車馬不便,地主老爺賠了錢,家里人委托爺爺把尸一個個給他們趕回去。
因為這一去,得十天半個月。
總不能把我留在家里,所以爺爺就帶上了我。
爺爺穿上灰白的道袍,戴上青布帽子,搖著攝魂鈴,敲著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