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呢?你買酒的錢呢?」
我厲聲質問,松開手讓他得以息。
「狗東西,你敢這樣對你老子。」
老東西暴怒地竄起,揚起掌試圖往我臉上招呼。
卻因為酒的作用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手上沾染的黏膩酒以及刺鼻的劣質酒味,讓我胃里更加不適。
懶得和一個沒用的老酒鬼多費口舌,我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剩余的酒全灌給他。
酒沿著他的角溢出,順著下滴落在襟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老東西直到這時候才察覺到力量的懸殊,求生的蓋過了酒下的暴。
指甲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些許抓痕。
過老東西布滿紅的眼球,我看到了既冷靜又瘋狂的自己。
我垂下頭,強迫他和我對視,語氣中是說不出的冷漠。
「我問你,錢呢?」
老東西陌生地看著我,在我手上力道加大后,他終于回過神來,手下意識地往服里。
原來在這。
我松開他的頭髮,扯開他的服,終于找到了幾張紅票子。
稀稀拉拉的幾張。
掃了眼地上散落的酒瓶,我心里忽然生出悉的無力。
那是十八歲時的我,在悲鳴。
因為後來的我,早已對此漠然。
即便是後來我和樓月結婚,這個老東西厚著臉皮想來,我也是拒絕的。
旁人不了解但我確實知道他的本心,這老家伙就是想要來收禮金。
我起居高臨下地看了眼著頭髮咳嗽的老東西,不再停留,奪門而出。
任由他在背后罵罵咧咧。
一路小跑之后,看著街邊越來越悉的景,我的心漸漸安定。
尤其是在看到天空中還約可見的月亮廓之后。
仰著腦袋盯著天空看了很久,沒承想剛回神就被一個黑影撲倒在地。
「我去,保安大爺,您不守大門來這里干嗎?」
大爺沒回話,只是死死地圈住我。
心里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我往旁邊一看,果然見到了面鐵青的老班。
旁還有一位,看起來蠻面的。
直到我被他們帶回學校的辦公室,我才想起來那位是誰。
我的年級主任啊。
唉,也是太久沒見了。
「任一強,你、你、你簡直……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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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主任氣急,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時隔多年又重新聽到這個名字,我有點恍惚。
老東西一直喊我狗東西,直到上戶口那日,他的酒還沒醒,暈暈乎乎的,工作人員看不下去,才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所以上輩子和樓月確定關系后,我就厚臉皮地讓給我重新想了名字。
讀書好,肚子里有墨水,耗費了幾天想出來的名字自然好得不得了。
至于任一強,這個稱呼早就被我拋之腦后。
我坐在他們前面,默默地接這場三方會審。
看著年級主任的皮子張了又張,我漸漸有點犯困,眼皮子開始打。
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無聊地一瞥,對著鼻孔撐得老大的老班嘿嘿一笑。
結果沒想到這下他眼睛瞪得老大,覺下一秒就要挨到我臉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見我無于衷,苦口婆心的年級主任心塞地喝了口水。
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從座位上站起,將他們甩在我面前的那張紙重新鋪平放回辦公桌上。
「主任,我退學。」
此話一出,年級主任眼簾一掀,盯著我七竅生煙。
手里的刻著先進個人名號的水杯哐啷作響。
「任一強!」
聲音瞬間尖銳。
我點頭,回:「我在。」
「退學是要家長簽字的,不是你拿張草稿紙寫上退學兩個大字就行了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在年級主任以及老班不明所以地注視下拿起筆,走筆龍蛇地寫下老東西的大名。
然后推到他們面前。
二人有片刻的沉默,隨即呼吸加重。
「我沒媽,父親是個酒鬼,不管我。」
此話一出,二人眼神突變,年級主任撅起的瞬間了下來。
「你不讀書以后怎麼辦?」
「創業啊,我已經想好方向了。」
他們又費了一番口舌,只不過話比之前說得好聽太多了。
但我依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僵持不下之時,還是善良的我退了半步,從年級主任的手中奪過退學申請書。
在二人憐憫的眼神中,我忽然想起什麼,賊兮兮地了下。
一個鏟撲倒在他們二人腳下。
「主任,老班,求你們了,借我點錢吧,求你們了。」
要麼說他們是高知分子呢,就沒見過我這麼不要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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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下,終于拿著一小沓紅票票樂呵呵地走到校門口。
我沖著收廢品的叔叔招手,示意他在外面等一下。
隨即在保安大爺警惕的眼神中,瀟灑地走回了教室。
突擊考試早已結束,大家正七八舌地抱怨著題目,發現我進來,都有片刻的沉寂。
「任一強,你去哪了?」
有人好心地問了一句。
我隨意地聳肩,暫時沒回答他,來到我的座位上,下校服外套,將書桌里的書本盡可能地包在里面。
實在放不下的,我挑挑揀揀,找了些干凈的、沒被筆墨畫過的扔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