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花的小院收拾得詩畫意,本人也打扮得茶里茶氣。
見了,我先一通猛夸,接著喟嘆命運不公。
「嬸子你這麼好的人,怎麼就沒個男人疼惜呢?我要是認識好男人……
「這麼說來的話,我的確認識一個。嬸子,我給你講講?」
馬花抿著笑得很靦腆似的:「我習慣了一個人,有這些花草陪著我就足夠了。」
哎,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麼聊齋呢?
「啊,好可惜,是我堂叔沒這個福氣了。
「男人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回家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我佯裝無奈,地看著馬花眼神變了變,張了張口,但終究沒說什麼。
連我公公都看得上,還有什麼是看不上的?
初三我喊來了堂叔,說是想蓋大棚養花,找他幫忙參謀參謀。
我提前和馬花說了,希介紹一下養花的技巧。
誰也沒想到介紹的時候崴了腳,直接摔進了堂叔懷里。
有點兒東西啊。
其實單從外在看,堂叔條件的確不錯。
長得還行,有點兒小錢,對人也很大方。
但過兩年就不一樣了。
他生意挫,人變得暴戾易怒,經常打后來那個堂嬸。
不過,這些事我并不關心,只要馬花不打公公的主意就好了。
我松了口氣,開始認認真真地規劃養花的事。
當年我和蘇林在縣城工作,平時照顧不上婆婆。
這次我決定不回去了,就留在邊。
蘇林說我想一出是一出:「縣城當老師多好,工資不高但穩定啊!」
我沒和他爭論。
我們志向不同,如果能夠說服彼此,當初也不會分開了。
大棚蓋得如火如荼,花苗也有條不紊地栽種著,了夏,賣了第一批花,逐漸地開始忙起來。
婆婆有空就來幫忙,我心疼,花錢雇了個工人。
沒過多久,我發現從不來花圃的公公隔三岔五地就來溜達。
本以為他是看上哪盆花了,直到有一天,我撞見他跟工人摟在一起。
我忽然意識到,男人只有掛在墻上才安分。
沒有馬花,也會有李花、趙花。
問題的源,是公公。
3
我私下告訴蘇林公公出軌的事。
他聽罷卻全然不當回事:「多大點兒事啊周周,爸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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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媽呢?你有沒有考慮過?」
這句話我上輩子就想問。
公公向來當甩手掌柜,婆婆既當爹又當媽地把兒拉扯大。
蘇林小時候常生病,都是婆婆背著他一步步地走好幾里地找村醫,一夜夜地不睡覺抱著他哄。
他生病要吃藥又哭鬧著要吃桃罐頭,家里沒錢,是婆婆去鎮上賣換了 50 塊錢才買的。
后來他和小姑子上學,學費是婆婆種地養蠶、疊紙盒湊出來的。
再后來,我們結婚,小姑子也嫁了人。
婆婆拋家舍業到了縣城,看完孫子看外孫,沒有一刻得閑,將兩家孩子養得白白胖胖。
這支蠟燭,為蘇家燃燒殆盡,卻從未得到丈夫和子任何的尊重。
蘇林好似不理解我說的話:「你說媽啊,就一農村婦懂什麼出軌不出軌的,你別告訴就是了唄。
再說了,那個觀念里,丈夫就是天,三妻四妾估計都不算問題。」
看著他混不吝的樣子,我忽然失去辯駁的。
怎麼能夠奢求狗通人呢?
中秋節和國慶趕一起了,花圃賣了一批花賺了點兒錢,我給公婆一人買了一個智能手機。
公公悶聲收下,但顯得有些不高興:「買兩個干啥?你媽又不識字,會用這玩意兒?」
「用幾次不就會了,媽學東西快的。
而且,常用的件我都幫你們下載好了。」
雖是這樣說,我心里也知道公公不會把手機給婆婆。
在他心里,婆婆不是不會,而是本不配用。
無所謂,本就都是給他準備的。
婆婆也不生氣,還直夸我孝順懂事,連連說蘇林好好地待我。
樂呵呵地圍著灶臺忙活一上午,飯菜都上齊后,又默默地退回廚房。
在這個家,連上桌吃飯的權利都沒有。
我去幫忙,攔住不讓,只是把我拉到沒人的地方,悄悄地對我說:「周周,以后不用給爸媽花錢。」
頓了頓又說:「也可以不告訴林林,你自己攢著就是了,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話不假,當年我和蘇林離婚后,獨自帶著孩子,差點兒被垮。
有一個冬天,實在繃不住了,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打電話給婆婆哭了一通。
語無倫次地安我,還說明天就來城里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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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晚就趕來了,到家里都凌晨了。
「不是說明天一早來嗎?」
「原本是那樣打算的,但一想到你哭那樣,實在放心不下。」
這個點兒早沒有公共汽車了,騎著一輛自行車,布包里還帶著一沓零錢,五塊十塊的有兩百多塊錢。
就這麼趕了半夜路,來照顧的前兒媳。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心里泛酸。
廚房里煙霧繚繞,婆婆的背影湮沒其中。
此生,我將竭盡全力地救于欺騙和傷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