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將來一定會中榜,一定會做。我一定會做娘娘的犬馬,聽憑娘娘差遣,報答娘娘恩德!」
我的眼淚終于從眼眶落。
著的發頂,微笑著搖頭:「我平日教導你們心懷鴻鵠之志,不是為了讓你們做誰的犬馬。為的是你們將來能做自己的主,撐起自己的天。
「若非轟轟烈烈,其實平凡一生也無妨。」
世人勞碌奔忙,有人求錢,有人求權。
然而最難求的,不過是平安喜樂。
我只希我所在乎的人的余生都能平安喜樂。
哪怕我不在旁。
08
我難的時候愈發多了。
一些瑣事,我都給了馨月。
余下時間,都躺在榻上。
唐亦宸沒來看過我。
偶爾忍不住想他,就攥著他的腰帶小聲地哭。
某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輕輕下床,繞過守夜的宮。
經過偏殿時,恰巧聽見一聲重落地的悶響。
一轉頭,就跟地上的唐亦宸對上了眼。
「皇上在這里做什麼?」我微微瞠目。
唐亦宸抱著被褥,冷著臉:「睡覺。」
偏殿的檀木貴妃榻十分窄小,他定是翻的時候滾了下來。
我不皺眉:「后宮的床榻那麼多,你干嘛非要睡這里?」
唐亦宸低頭整著被褥,不說話。
倒是康公公聞聲進來,「嗨喲」了一聲:「啟稟娘娘,太醫都說了您是風寒加重,靜心休養即可。可皇上就是不放心,想守著您,又怕惹您不快,就夜夜睡在榻上,這都已經睡了好幾天了。」
話音未落,唐亦宸打了一連串的噴嚏。
我的心頭瞬間冒火:「多大個人了還這麼不知好歹,凍出病來就開心了是嗎?以為自己還是十幾歲,百病不侵?唐亦宸,你做事之前能長點腦子嗎?」
唐亦宸把被褥往榻上一扔:「是,我做事沒腦子。我關心你還錯了,我就不該關你,不該念著你,我就該去找別的人開枝散葉!」
我冷聲道:「為了江山社稷,這本就是皇上的本分。」
唐亦宸氣得眉心狂跳,戟指我半天。
「薛婉君,薛婉君……」
他想罵我,但什麼也罵不出口,最后委屈地紅了眼眶。
「薛婉君,朕再也不來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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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往外涌。
頭痛裂。
馨月不知何時進來,用被子將我裹住。
我閃著淚花看著,懇求。
「等我死了,幫我照看他好嗎?
「他總是自詡健壯,其實常常不記得添,導致風寒冒。
「有時他忙起來會顧不上吃飯,你得拉著他按點吃。
「政務讓他頭疼時,他面上總是不說。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眉頭總是皺得很,他的臉,他會睡得安穩些。
「還有啊……」
我一句一句地說,馨月很用力地眼淚。
「樁樁件件這麼多,我哪里記得住!
「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照顧就是!」
我也想呀。
我很想很想和他攜手到白頭。
給別人,我也放心不下。
可是我又好痛啊。
我快堅持不住了。
09
唐亦宸以探病為由,把我的爹娘請進了宮。
這本是不合規矩的。
康公公悄悄告訴我,唐亦宸是想讓我的心好些。
也想拜托爹娘勸和,教我別再同他置氣了。
我讓綰心細細地為我敷。
化上最顯氣的妝。
遮住病容,漂漂亮亮地見爹娘。
母親特意做了我吃的茶餅和牛心炙。
還給我帶了親手制的紫貂困秋和狐皮披風。
「你爹知道你是最怕冷的,獵來狐皮就替你藏著。」
我當即戴上困秋,披上披風,轉了一圈:「好看嗎?」
母親笑著替我整理領口:「好看。」
父親板著臉,不接茬:「一國之母,怎麼還跟小兒似的耍小脾氣?皇上是你的夫君,更是你的君!你當敬他他,怎可同他頂撞?」
母親悠悠地轉移話題,捧起桌上的琉璃佛塔道:「這佛塔的做工倒是絕倫。」
我笑地搭腔:「歸,但是沒有小時候父親的寶塔兒有趣,只可惜找不見了。」
父親的胡須了又,捉起茶盞一飲而盡。
以往父母進宮,我畏懼人言和規矩,只敢留他們一炷香的時間。
但這次,我執拗地抱著母親說了很久的話。
說小時候。
說家中弟妹。
說宮中趣事。
一直說到嗓子喑啞,說到臉發白。
綰心擔憂地出聲:「娘娘,您該歇歇了。」
我攥著母親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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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細微地抖。
我心里清楚。
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送別時,父親還在嘮叨:
「夫妻相守不易,何況你和皇上不是尋常夫妻。凡事收斂脾氣,恤謙讓他些。」
末了,又囁嚅著添了一句:
「但也別他人欺負了你去。」
我揮著手,目送馬車離開。
忍不住跟了幾步,直到間涌起一腥甜。
強行了回去。
綰心扶著我的手,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我小聲地叮囑:
「我娘給我做的這些,我大抵是穿不走的。
「有機會,麻煩你燒給我。
「這樣我在那邊,就不怕過冬啦。」
10
唐亦宸磕破了腦袋。
因為北戎蠻子再三侵擾邊境百姓的事。
他上朝太急沒看路,摔了一跤。
我心里擔心,趕忙拿了金瘡藥,拉著馨月趕去養殿。
走到殿門口,猛地滯住腳步。

